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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大娘上前叩門，開門的是一個(gè)婆子，機(jī)警地朝龐婆子身后看，看見柳絮立刻明白，“爺和大娘在堂屋等著，龐嬸子進(jìn)來吧”

堂屋正中坐著一對中年男女，穿戴光鮮，能看出吳府里主子跟前有些體面的。

婦人小四十年紀(jì)，一身綾羅，梳著光溜溜的圓髻，斜插一支金釵，面如滿月，一副富態(tài)相。

龐大娘堆笑上前，福了一福，“柳絮我?guī)砹恕?

婦人打量她似乎還滿意，“嬸子辛苦了”

桌子上六封銀子，并一塊碎銀，婦人道：“這是剩下的一半，多出一兩給嬸子打酒喝”

老婆子臉笑成了菊花，“周大娘是個(gè)敞快人，老身謝周大娘賞口飯吃，家下小孫子成日要糖糕吃，托周大娘的福，老身就不客套了，周大娘以后有生意還求看顧老身，老身一準(zhǔn)盡力”

周興家的笑微微，“以后有事還要煩勞嬸子，她家里都安置妥了”

婆子賠笑忙替她答，“都安置妥了，周大娘盡管放心”

這時(shí)，一直未說話的周興說話了，有錢人家府上管事的做派“她賣給我周家，以后活是我周家的人，死是我周家的鬼，跟柳家斷了關(guān)系，柳家的事不能再管，丑話說清楚，若是把我周家的東西添補(bǔ)柳家，我知道可是不依的”

婆子忙搖手，“不會的，周大爺放心，來時(shí)都說清楚了，賣身，就跟原生養(yǎng)的父母家人斷了關(guān)系”

周興端起茶盅，啜了一口，“不是我絕情，柳家你也知道，是無底洞，多少銀子夠填坑”

柳絮不發(fā)一言，心漸漸往下沉，三個(gè)幼小的孩子，生死由他去，她雖然跟他們沒血緣關(guān)系，可是置之不理，怎么都做不到，可周家倆口子，顯然沒那份善心，奴才做久了，心思硬了，宅門里齷蹉多，能混出頭，想必得有硬心腸。

婆子千恩萬謝，告辭，周興家的道；“柳絮，送送你龐大娘”

柳絮兒低頭跟著出來，龐婆子低聲囑咐“好好侍候公婆，手腳勤快些，周大娘倆口子在吳府當(dāng)家太太跟前得臉，吳府是江南首富，聽說家里金銀成山，我侄兒在吳府當(dāng)采買，聽說每日花銷流水似的。”

柳絮也沒理她，婆子一步三搖走了，柳絮兒反身回堂屋。

周興家的道；“我?guī)闳ヒ娔隳腥耍銝|西都帶來了”

看柳絮手里挎著藍(lán)花布舊包袱，周興家的皺眉，忍住沒說什么，周大娘前頭走，柳絮跟在身后，隨她進(jìn)了西間。

窗外，東面天際聚起黑云，一層層壓下來，看樣要下雪，屋里光線有點(diǎn)暗淡。

西稍間靠北墻一鋪青磚炕，炕上躺著一男子，蓋著一床薄被，聽見腳步聲進(jìn)來，就支撐要坐起，周大娘忙上前扶住，拿過炕上的墊子放在身后，男子坐直，上半身跟常人一樣。

柳絮仔細(xì)看，這男子也就二十出頭，五官不算丑陋，就是臉色蒼白，沒有血色，大概常年不出門，見不著陽光，缺乏運(yùn)動，身子骨看似羸弱，男子一雙小眼，盯著柳絮兒看，有點(diǎn)瘆人。

柳絮不由悄悄后退半步，周興家的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他下身，回身，朝柳絮道：“這就是你男人，今后你就侍候他”

又朝那男子道：“天福，這是娘給你買的媳婦，今后就讓她侍候你，她若是對你不好，告訴娘，娘給你做主”

周天福冷冷地道：“娘，就是說今晚她就跟我睡覺”

周大娘為兒子理了理衣裳，哄道：“現(xiàn)在她還不能跟你睡一個(gè)炕，等一年后圓房，你就能跟她睡一塊了”

男子眼神少許失落，周大娘見狀，忙安慰，“不過，你現(xiàn)在就可以使喚她，她就得聽你的，她是我周家花銀子錢買的，她要是不聽說，打罵隨你高興”

“為何要一年？”周天福不滿地道。

“她年歲還小，等及笄，才能成婚”周大娘耐心解釋。

周天福邊說，眼睛直往柳絮兒胸脯溜，眼光有點(diǎn)邪性，柳絮掩住衣襟，往他下身看一眼，這男人雙腿用被子蒙住，看不清底細(xì)，想睡她，身下那物事可中用，看樣子雙腿沒有知覺，那物事就算管用，怎么行房？

周天福注意到柳絮往他腿中間看，病殘人估計(jì)敏感，臉微紅，氣惱。

周大娘對柳絮道：“你跟趙媽住一間屋子”

揚(yáng)聲朝院子里喊，“趙媽，你帶柳絮過去”

院子里一個(gè)婆子答應(yīng)一聲，往上房來。

柳絮借機(jī)趕緊離開這間晦暗不舒服的屋子。

☆、第4章 折騰人

上房東間和東稍間是周興兩口子的臥房，東廂房兩間，一間堆雜物，舊家什，一間是凈室，西廂房靠外墻是半吊子倉房，堆著過冬菜，“這是灶間”趙婆子一一指給她看。

“這間屋子就是我們住的”趙婆子推開西廂房頭里一間屋子。

巴掌大的屋子，正房擋著，照進(jìn)稀疏幾縷光線，東西兩鋪壘土炕，靠東窗炕上放著衣物，是趙婆子住的，西面炕好像是住過人的，趙媽道：“這原來是杏兒那丫頭住的，你先住著，等過一年圓房，你就搬到上房住了”

柳絮乍聽圓房二字，嚇得一激靈，和那男人圓房，她寧可住這。

過了半個(gè)時(shí)辰，周興家的進(jìn)門問趙婆子；“東西收拾妥了，該做晌飯了”瞅眼西炕上空空的，不屑神情，轉(zhuǎn)瞬就掩飾得很好。

周興家的一出門，柳絮兒主動道：“我?guī)蛬寢尅?

趙婆子喜她勤快，倆人邊忙午膳邊閑聊，柳絮摘豆芽，引著她說些周天福的事，“我瞧著小爺有二十多了，怎么早就沒說個(gè)媳婦，周家就這一棵獨(dú)苗”

趙婆子津津樂道：“起先走了那個(gè)杏兒，周大娘也是預(yù)備買給他做媳婦，可不知怎么小爺就是看不上”

“后來杏兒姑娘去哪了？”

“讓主家賣了，賣那我也不知道，讓人領(lǐng)走了”趙婆子嘆一聲，似同情。

“賣了？”柳絮一驚，瞅見趙婆子目光閃爍，遮遮掩掩，似有話不敢說。

趙婆子轉(zhuǎn)了話頭，刨根問底問她家境，聽她說有三個(gè)幼小的弟妹，唏噓，“你出來，你弟妹可怎么辦？”

柳絮搖搖頭，她著實(shí)惦記，往灶膛里添柴禾邊胡思亂想，幾個(gè)孩子是否餓肚子，若遇見拐子，她不敢往深想，身在周家，心早已飛回去。

周家的伙食不錯(cuò)，趙婆子做了撈二米水飯、臘肉炒豆芽，一碗大塊東坡肉，放在鍋里隔水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