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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媽媽和王媽媽都被蘇惠然留在了府里,跟著她出來的都是粗使婆子,這會子倒也不見累。
蘇惠然默默看著這一切,在江南那幾年,托趙家后宅的福,她對于身體更加愛惜,也是成了親后才知道,有多少女子邁不過生產這一關,趙行的那個表妹當年就差點難產死了,她親娘也是生產時傷了身子,隔了沒多久便去世了。
雖然現在她不用考慮成親生產一事,但當年有就有人和她說過,女子需多走動,身體強健了,才好生養,看那些在田地里干著活的粗婦,反而比嬌養的千金小姐好生養,就是因為她們體力好。
那些話,蘇惠然一直記著,此時有機會多走動,自然是再累她也要堅持住。
“既是祈福,總歸要心誠一些。”蘇惠然找了借口搪塞住綠珠的嘴。
走走停停歇歇,終于到了山頂,護國寺。
而此時,與她們差不多上山的凌蓉早就不見了人影,準確來說是在半山腰時凌蓉便已經走得看不見了。
護國寺備有僻靜的客堂,蘇惠然上山時,早有下人先行與寺中的知客僧說好,蘇惠然到后便入了房中休息片刻,然后去殿前一一上香。
說是祈福,自然不是上香這么簡單,寺里專門有靜室,蘇惠然獨自一人入了靜室,在佛前跪著念起《地藏經》。她念得虔誠,自不是為了那個妻子死后一年未滿就再娶的爹,也不是為了那個對她并不真心的蘇夫人,而是為了生她而傷了身子,早早便去了的親娘,她希望她親娘可以投胎到一個好人家,下輩子可以和和美美,長命百歲。
直到過了午時蘇惠然才念完經從靜室出來。
寺里有專門的素齋,是護國寺的一絕,也有不少來上香的人就是因此慕名而來。蘇惠然在綠珠的伺候下吃過齋飯,感覺味道確實很不錯。
飯后便小憩片刻,伺候的丫鬟婆子也都在旁邊的房里休息了。
綠珠是蘇惠然的大丫鬟,什么時候都離不了身,蘇惠然要出門,自然便帶了她一起。幸虧綠珠也是忠心,她也沒有想過要避開她。
護國寺的后山與前山是兩座雙子峰,后山上有一個庵堂,名叫靜水庵,這也是蘇惠然此次出來的目的。
既不想嫁人,又不能不嫁人,似乎只有出家一途了。
蘇惠然倒也沒有想著立刻便沖進庵里讓里面的師父給她剃度,出家也并不是這么容易的事。她只是來看看,至于真要出家,那必須從長計議。
綠珠不明白她家小姐的興致怎么這么好,明明已經累了半天了,還出來看風景。午后時分,天氣又剛好,正是犯困的時候,她邊走邊忍著哈欠。
去后山的人少,靜水庵不像護國寺香火鼎盛,雖隔了座山峰,卻仿佛與世隔絕了。
人少了,山路便崎嶇了,越走石階縫里的野草也越多。綠珠一路拌了好幾下,差點沒摔著。
“小姐,你這是要去哪里啊?”
她忍不住問道,向前望了望,青翠的山峰間掩著小小的屋脊,再看不出其他。
“聽說前山上有座靜水庵,既然來這里,我們便去看看。”
蘇惠然看了一眼,已經快到山頂了。
綠珠只得應了一聲,努力讓自己清醒一些,還要一路護著她家小姐,她都覺得自己厲害。
靜水庵。
明黃的院墻已經有些掉色、破損,抬眼看到黑色的瓦楞間長了一株株細瘦的野草,撲面而來一投古樸的氣息。
才隔了一座山,一寺一庵相差還真是甚遠。
很快,蘇惠然便收了心思,一陣腳步聲從奄內傳來,一個女聲略帶著嬌柔:“誰呀?”
蘇惠然收回手,門便開了。
庵里出來的比丘尼約二十來歲,眉眼清秀,身段纖細,一身灰撲撲的緇衣穿在身上竟不覺得暗沉。
“這位施主是有何事?”
“這位師父好,我家小姐是在護國寺上香,為家人祈福,走到這里見有座庵堂,也沒有過而不入的道理,便也來拜一拜佛祖菩薩,還請師父行個方便,讓我家小姐入內跪拜一番,為佛祖添一注香油。”
綠珠在外總歸是表現得一絲不差,身為小姐身邊的大丫鬟,她一點也不含糊。
蘇惠然等著綠珠說完,微笑著道了一句:“還請師父行個方便。”
比丘尼打量了兩人,才道:“我們靜水庵都是出家修行的女子,平日里也不接待外人,不過既然這位小姐如此說了,那便先進來吧,等我稟過主持再帶你們去佛堂。”
說著,引著人往里走,進了一間客堂。
蘇惠然既存了旁的心思,便將四周打量得更加仔細。沒想到庵外看著年代久遠,似已失修,庵里卻打理得異常干凈,四處放著花缸,各種花兒正在盛放。
比丘尼察覺到她的視線,解釋道:“這是寺里的師姐妹和師侄們平時種的,沒想到開得很漂亮。”
蘇惠然點點頭,并不多說。
進了客堂,小小一間,收拾得很干凈,里外有青色的布縵相隔,里間作休息用,外間有桌椅茶水。
蘇惠然在桌前坐下,綠珠試了水沒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便給她倒了喝下。
可能是用山泉水煮開沏的茶,喝上去有一股甜味,味道倒是很不錯。
很快,比丘尼去而復返,說是主持答應了她的請求。便帶著她去了寶殿,一間一間拜過來,又添了香油錢。庵堂并不大,很快便走完一圈,蘇惠然看到有比丘尼在誦經,也有在做雜務。
此時,蘇惠然已經知道了給她引路的比丘尼的法號,便道:“慧玉師父,平日師父們除了誦經,還要做雜務,都是女子力氣又小,啟不是很辛苦?”路過齋堂附近時,蘇惠然看到有女尼兩人一對在搬一個大水缸出來清洗。
慧玉道了一聲佛號,道:“既已入了佛門,便是修行,誦經是修行,雜務也是修行,哪里有辛苦之說。”
蘇惠然聽了點頭說是。
正走著,快到客堂時,綠珠突然叫了一聲,蘇惠然回頭看她,只見她正在甩手,臉上一臉驚嚇。
“怎么了?”
“小姐,有蟲子落在我臉上!”綠珠也是嚇了一大跳,只覺得臉上癢癢的,伸手一摸竟然是一只米粒大小、黑中帶紅的怪蟲,嚇得趕緊甩手將蟲子甩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