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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說甚么呢!”董氏在一旁打斷了他,寒著臉說道:“甚么買不買的?莫要亂說話。須知‘禍從口出’。你雖心地善良,不愛將旁人想得太壞,但是,那些人的心里,不見得就光明正大!多少次被旁人暗算,怎地還不漲教訓(xùn)!”
廖澤昌方才正說到興頭上,冷不防被這么一打斷,心里有些不爽。再開口,語氣便有些不善,“那臭丫頭已經(jīng)死了。崔家見不到人。那你說怎么辦罷!”
董氏被兒子不耐煩的語氣給堵了個正著,心中氣悶,一時無言。
這時候,古媽媽急匆匆過來,愁眉苦臉道:“壞事了壞事了。”
董氏先前的火氣沒處發(fā),當(dāng)即喝道:“大喜的日子,說什么壞不壞的!忒得晦氣!來人,拖出去掌嘴!”
門口的婆子和丫鬟面面相覷,一時間,沒人動作。
——大姑娘已故,這才是頂重要的大事。王妃和王爺不聞不問就也罷了。如今旁人不過說了個‘壞’字,卻引來‘晦氣’二字。
敢問這個字,還能比大姑娘去世更重要?
她們這一遲疑的功夫,給了古媽媽開口的機會。
古媽媽見董氏怒了,噗通一下跪了下去,抱住董氏的腳,凄凄慘慘地說道:“王妃,求王妃做主,幫幫二姑娘,把她身邊的人都弄走了罷!”
董氏不耐煩,伸腳要踢。
她飛快抬眼覷了下董氏神色,急急說道:“二姑娘見大姑娘在自己面前投了河,就暈了過去。剛剛醒了,人卻有些迷瞪,也是想不開,一直說‘崔少爺那么好的人,我求都求不來,姐姐為何那么不喜歡’這樣的話。奴婢真怕二姑娘這樣渾說下去,名聲都要壞掉了啊!”
古媽媽聲音并不大,只有屋里的三個人能夠聽到。
董氏沒有在意,依舊是伸腳將她踢滾到了一邊。
但廖宇天眸光一閃,卻是有了個好主意。
他在旁悠悠然說道:“若想不壞了兩家的情分,倒也有一計謀正合適。”
董氏沒有開口,旁邊廖澤昌不住催促:“快說!快說!”
“他們不是想要兩家結(jié)親,娶個廖家的女兒么?那我們給他們個妻子就是。畢竟心慧出事,也不是我們想的,只不過是個意外。如此說來,也不能全怪我們,他們能夠體諒。如今我們不妨賠他們一個,他們應(yīng)該也能理解。這樣一來,王府已經(jīng)盡了情分,他們又得了個廖家女兒。豈不兩全其美?”
“爹的意思是……”
“心芬不是和文清兩心相悅么?”廖宇天很為自己這個想法沾沾自喜,越想,越覺得自己相當(dāng)通情達理,“既然如此,不如讓心芬代替心慧入門。也好成全了這一對有心人。”
語畢,他竟是親自走上前去,扶起了古媽媽。
古媽媽受寵若驚,垂首立在旁邊。
廖澤昌想通之后,哈哈大笑。
董氏也忽地笑了。
“是這樣了!”董氏頷首道:“心芬這孩子一向乖巧,比起倔脾氣的心慧來,不知好了多少。文清喜歡心芬,也是情有可原。我們成全他們兩個,本就是心地寬厚之舉。”
廖澤昌有些躊躇,“她年齡會不會太小了些?”
“小甚么!”廖宇天斷然道:“她比晨暮苑那個,還大一點呢!”
廖澤昌反應(yīng)過來他說的是江云昭。細想之下,果然如此。不禁嘆道:“幸好心芬的親事還沒最終做出決定。”
她若定下了人家,要想這樣做,還得先退了先前那門親。既來不及,還會結(jié)一個仇家。反倒不如考慮廖心美和廖心芳了。
廖宇天和董氏亦是如此想法。暗道果然此事有如天助。
三個人相視而笑。這事情,就這么定了下來。
不過寥寥幾句話,就將先前發(fā)現(xiàn)崔文清和廖心芬兩人那番舉動時心中生出的憤怒給盡數(shù)拋卻,將那事給硬生生掰扭成了一段佳話。
廖心芬聽聞自己要嫁給崔少爺,很是大哭了一場。
“不行啊母親。雖然我心中有文清,文清心中也有我,可是我不能這樣!”她伏地撲在董氏的腳邊,哀哀說道:“大姐姐才剛剛出了事。我卻……我卻要……”
她頓了頓,忽地嚎啕大哭:“不行!這種事情,我做不出!那樣的話,我太對不起大姐姐了!”
董氏忙將她扶起來,好生安慰道:“這有甚么?崔家是好人家。心慧……”
想到亡故的女兒,董氏心底深處的愛憐稍微冒出來了一下。但很快,就被想念煙葉的那種難受感覺給抵了下去。不過一瞬間,心腸就變狠了變硬了。
“心慧她沒那個福氣。你就去了崔家,權(quán)當(dāng)替她去享福罷!”
“若是父母親執(zhí)意如此,那女兒就不得不從了。”廖心芬的哭聲又大了幾分。那哭聲凄慘至極,隔了好遠,在那河邊的仆從還能聽得分明。“可是那樣,我就沒有辦法跟在父母親的身邊,服侍你們二老了!”
廖宇天和廖澤昌也看得十分感慨。
這些年下來,他們竟是頭一次知道,家里頭最有情誼的,居然是這個平日里不聲不響的廖心芬!
比起她來,那狠心拋下父母兄長不顧,投河自盡的廖心慧,實在是太不懂得顧全大局了!
雖然廖心芬萬分不情愿、萬分舍不得家里人。可是,時間不等人。
沒多久,先前遣了回城去買新嫁衣的仆從就趕了回來。
廖心芬被梳妝打扮一新,準(zhǔn)備上車。
桃姨娘哭成了個淚人兒。臨了,還不忘給廖心芬的懷里偷偷塞上煙桿和煙葉。
“你、你如今既是染上了這東西,定然離不開它。路上的時候,少不得要經(jīng)常用一用。你……到時候避著人些。切莫被他們發(fā)現(xiàn)了去。”桃姨娘殷殷叮囑道。
廖心芬卻有些不耐煩。
對著王爺王妃那般重情重義的女兒,在生母桃姨娘面前,卻好似換了張臉,冷著聲音道:“行了。我知道了。你放心,我提前早就準(zhǔn)備過。不會出岔子的。你趕緊回去吧。已經(jīng)晚了,再耽擱下去,怕是要天黑了。”
說罷,自顧自蓋上蓋頭,徑直往前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