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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那抹笑容稍縱即逝，可張慕揚的心中卻悄悄的撒進一絲陽光。

蘇可瑩像是沒有看見他眼里的一抹欣喜，找到幾米外的一處平整的大巖石，躺在上面，看著天空翻滾的云。

“有沒有覺得千軍萬馬壓頂？”蘇可瑩看著那些云，問道。

“嗯。”張慕揚也躺在巖石上，這些云看久了，他有點暈。

“你有沒有看過沙漠的夜空？”蘇可瑩側過臉，看著幾米外的清秀男人。

“沒有。”張慕揚搖頭，如實回答。

“有機會去沙漠看看吧，一定能給你靈感。”蘇可瑩閉上眼睛，回想到很久以前，許睿帶著她去了撒哈拉沙漠，他說那里有沒有受過污染的星空，“那些星星會讓你渾身起雞皮疙瘩，仿佛走進了最上古時代，那銀河，像真正的泛著銀色光芒的河水，在那樣的蒼穹下，根本無法用語言形容那種感覺，那些星星，那么近，又那么遠。”

“像是古人說的那樣，手可摘星辰，是不是？”張慕揚看著翻涌的云，很想問，如果有機會，她可以和自己一起去沙漠看星空嗎？

“對，伸出手，那些星星像是在指尖……”蘇可瑩說不下去了，再去想許睿，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漂亮的眼眸睜開，幽沉的瞳孔倒映著翻涌的云，許睿、許堯，還有她，在這萬丈紅塵中，都走散了。

張慕揚側頭看著蘇可瑩，她的眼角似乎有淚光隱隱。

“啪”，一滴雨水打在兩人的臉上，緊接著，豆大的雨點接二連三的打下來。

張慕揚依舊側著頭看著她的臉，一眨不眨，而蘇可瑩則是閉上眼睛，不知是淚水還是雨水，從眼角滑落到耳邊的黑發。

雨點越來越大，伴隨著風，很快將兩人淋濕。

蘇可瑩閉著眼睛，她忘記自己有多久沒有這樣任性妄為的任雨水淋濕。

張慕揚也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在這樣淋過雨。

一瞬間，兩個人都仿佛回到自己的最初，被拋棄，無枝可依的最初。

蘇可瑩突然翻身坐起，藍色的t恤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線，看著遠處連綿的青山，她的胸口堵著某種東西，想要宣泄。

雨中瘋跑的兩只狗在大雨中尤為興奮，在幾株松樹間不停的打轉追鬧，抖著渾身的雨水，絲毫不知道主人心中的郁結。

張慕揚也默默的起身，走到她身邊，坐下。

蘇可瑩微微扭過頭，不愿讓他看到自己的臉。

兩只狗終于瘋夠了，一前一后走到蘇可瑩身邊，哈著氣，專注的看著她，而蘋蘋，則嘗試著去舔她滿是雨水的臉。

最后，陪著自己的，只有這兩只不會說話的動物。

張慕揚看著她肩膀微微抖動，不知是因為雨的緣故，還是因為她在強忍著內心的波瀾。

“可瑩……”

張慕揚的短發也全貼在額上，他正要說話，突然蘇可瑩站起身，手圍成了喇叭狀，對著連綿不絕的山脈大喊：“許睿，我想你……”

遠山層層回蕩，在雨聲中，傳來低沉的“睿，我想你……想你……”

張慕揚心中突然一苦，像是膽水蔓延在五臟六腑里，他低下頭，伸手推開湊過來的果果，胃里翻騰著又苦又澀的感覺。

“許睿，你這個不負責的男人，說好要照顧我一輩子，卻不信守承諾……”一連喊了數聲，蘇可瑩像是找到了宣泄點，在雨中嘶吼，絲毫不在意身邊還有個男人。

她好想許睿，想的整個人生都不在完整。

張慕揚胸口又悶又痛，兩只狗也因為女主人的嘶吼，而愣在一邊，惴惴不安的看著蘇可瑩。

“我們在一起吧，別再想已經離開的人了。”張慕揚的聲音低微的自己都聽不到，他站起身，走到蘇可瑩身邊，沒有勇氣對她大聲的說這句話。

“某個人，我可以替他愛你一輩子嗎？”這句話在心中徘徊著，卻始終說不出口，張慕揚知道自己什么都沒有，沒有愛她的權利和資格。

他連帶她去撒哈拉看夜空的資本都沒有。

蘇可瑩在磅礴大雨中，將那些自己從來不會說出口的思戀，一股腦的都倒了出來，她感覺到某種液體從自己心中傾瀉而出，而聲音也變得顫抖哽咽起來。

“許睿……我真的很想你……”最后的聲音變得無力，蘇可瑩抬手捂住臉，手指上沾滿了溫熱的水。

張慕揚的手顫抖著，碰上她的肩膀。

“哭出來就好了，我在這里……陪你一起……”千言萬語在心中，卻匯成這么一句不完整的話，張慕揚扶住她的肩，低低的說道。

“我最討厭哭……”蘇可瑩抽泣著，突然轉過身，抱住張慕揚，悶在他潮濕的胸口，哇的一聲，大哭出聲。

她從不愿在別人面前露出自己軟弱的一面，只因為這個世界一向弱肉強食。

可是面對這個又宅又呆的男人，她卻可以卸下自己的防備，不是因為他是一個弱者，而是因為他對自己毫無威脅，并且能夠讓人信任。

張慕揚猶豫了許久，終于，手搭上她的腰，將她圈在懷中。

胸口感覺到溫熱的淚水，張慕揚心又痛了起來，她傷心的時候，自己比她更難過。

仿佛要把這些日子囤積的淚水全部倒出，蘇可瑩哭的有些累了，而這夏末的雨，也漸漸收了，從磅礴到淅淅瀝瀝，天空的云泛著白，似乎下一刻，太陽就會出來。

也許是沒有淚水再往下流，蘇可瑩終于停下了抽泣，像是突然發覺自己竟然在張慕揚的懷中哭泣，她的臉上驀然一紅，離開他的胸口半寸，看著他潮濕的衣服，垂著頭，半晌也沒再動。

“天……要放晴了。”張慕揚見她默默的離開自己一點，也急忙收回圈在她腰間的手，找不到話說。

“嗯。”聲音都變得嘶啞了，蘇可瑩也有些尷尬，張慕揚收回手后，她又不著痕跡的往后退了退。

“是不是好點了？”張慕揚見她眼眶紅紅的，看上去楚楚動人，和平時的神韻不相同。

“嗯。”吸了吸鼻子，蘇可瑩抬頭看了眼天空。

“這場暴風雨來的快，去的也快。”張慕揚隨著她的眼神，也看向天空，偏南的一角，已經露出了藍天。

“嗯，山雨就是這樣。”蘇可瑩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長長吸了口氣，肺里充滿了雨后新鮮的空氣。

她覺得自己好多了，連日來壓在心頭的陰霾，像是揮發了一部分。

“我們回去吧，衣服都濕了，千萬不要感冒。”張慕揚見她黑幽幽的眸中似乎舒展了一絲光華，心中也踏實了點，說道。

“嗯……我好多了，你呢？”蘇可瑩終于看向他，問道。

“我？”

“找到靈感了嗎？”唇邊掛起一絲淡淡的帶著些許羞赧的笑容，蘇可瑩問道。

“哦……找到了。”看見她的笑容，雖然還是極淡的，但是張慕揚的心也跟著欣喜起來，急忙點頭。

“那就回去吧。”蘇可瑩不再看他，伸手將登山包拿起，小心的沿著濕潤松軟的山路往回走去。

張慕揚急忙跟上去，將她手里的登山包拿到自己手上，而被大雨淋的全濕的兩只狗，再沒有一開始的興奮，有點疲累，焉巴巴的跟著兩個人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