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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 女配換角的消息就曝了出去。
井小柔原先是個網紅, 風評和口碑都不怎么好, 話題度也趕不上江糖, 如今她和記者各種哭訴諷刺, 倒讓別人覺得她是在故意蹭江糖熱度, 畢竟這事兒她以前沒少干過。全靜手段比井小柔沉穩多了, 她沒有直接埋怨,更沒有微博掛人,只是裝作無辜, 煽風點火,讓媒體把江糖渲染成一個沒什么本事智慧利用后臺耍大牌的新人編劇。
這么做的效果是顯著的。
只隔了一天,漫天通稿都是[江糖在線耍大牌], 就連來劇組探班的記者都多了五倍, 更妙的是,江糖這部新劇被送上了熱搜, 不管是路人黑粉還是粉絲全都關注起她第一部作品, 當然, 大部分都是懷著看好戲的心情, 目的是想看她怎么撲街的。
江糖自然不能讓這些人如愿, 卯足勁發憤圖強, 要是探班的記者諷刺她,她回應的永遠都是賢淑大方但是寫滿呵呵的笑。
比起江糖來,更辛苦的還是初一。
江糖已經走了兩個星期, 開始一周還好, 弟弟妹妹都聽話,平常有小高照顧起居飲食,林隨州不用操什么心,,待到了第二周,沒了母親管教的兩個孩子原形畢露。
早六點,初一起床洗漱,整理床榻,最后檢查書本,完畢后,去敲響了隔壁弟弟的房門。
他知道梁深沒起,于是直接推門而入。
房間內,窗簾緊閉,亂七八糟的玩具丟了滿地,書包混在衣服下面,折斷的紅色蠟筆從里面滑出。初一神色平靜,看向床上的梁深,他四仰八叉睡著,被子早被踢到了床的另一邊,更糟糕的是,被子上被畫了小豬佩奇。
作為一個喜愛干凈,一絲不茍的處女座,年幼的初一覺得自己要窒息了。
媽媽在的時候,弟弟妹妹要多乖巧有多乖巧,要多聽話有多聽話,從不亂丟東西更不會亂入亂畫,現在可好,短短幾日,就讓他露出本性。
初一深吸口氣進門,把地上的玩具全收在玩具箱后,上前拉開了窗簾。
刺目的光源穿入,躺在床上的梁深皺皺眉,翻了個身,把圓滾滾的屁股對給了初一,除了屁股和睡衣上的小熊熊外,初一還注意到大片醒目的水漬。
……這小子尿床了。
“梁深,你快起來!”初一伸手推了推他。
梁深睫毛顫顫,迷迷糊糊從床上拱了起來,他睡眼惺忪,半晌又要往上面躺。
初一急忙拉住:“你尿床啦!”
尿床……?
梁深眨眨眼,搖搖頭,摸了一把臉上口水,含糊不清的應話:“誰尿床?”
初一指著床上的大片地圖,面無表情說:“你。”
梁深瞪大的眼睛沒有焦距,他看了看初一,看了看床,又看了看身上的睡衣,然后——
“……”
“…………”
“……………………”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尿床了!
自從過了穿紙尿褲的年紀,他從沒尿過床。
梁深嘴唇一撇,眼睛蓄了淚,下一秒就哭了出來:“哇——!”
原本無奈的初一在看到羞哭的弟弟時,很不厚道的笑了出來,他很快收斂笑意,上前抱住了梁深,“深深乖,不哭嗷。”
“騎士不能尿床的,我不是騎士了!我是尿士,尿士……鳥屎,嗚哇……我是鳥屎。”梁深揉著眼睛,哭得更兇了。
此時,過來叫人的小高敲響房門:“梁深,你起了嗎?”
隔著房門,小高的聲音不甚清晰。
梁深止住眼淚,委屈巴巴看著初一,他小小聲說:“初、初一,你不要讓小高知道我尿床好不好?”
小高要是知道,管家爺爺就會知道,管家爺爺知道,奶奶就會知道,奶奶知道爸爸又知道,然后全家都知道了!
沒法活了!!
初一摸了摸他的臉:“好啦,哥哥不會告訴別人的。”
梁深又提意見:“那你能讓小高走嗎?”
初一點點頭,扭頭喊道:“梁深做噩夢,我照顧她就好,小高姐姐去幫我們準備早餐吧。”
小高果真沒說什么,腳步聲逐漸遠去。
梁深松了口氣。
“你昨晚上是不是偷偷喝飲料了?”
梁深眼神游離,有些心虛,最后點點頭,小心翼翼比劃出兩個手指頭:“還、還吃了兩根冰激凌,草莓味的,嘿嘿。”
初一:“……”
他的傻弟弟沒救了。
“哥哥,你能幫我洗褲子嗎?”
每次求人的時候,梁深的眼神都會變成小鹿斑比,格外明亮又慘兮兮。
他癟嘴:“我不會洗。”
看著那一片狼藉,初一嘆氣:“好啦,我幫你洗,但是你要把自己的東西整理好,媽媽不是說過不準亂丟蠟筆嗎?你看看你,還往被子上畫。”
梁深自知理虧,不敢頂嘴,低著頭態度良好:“我知道啦,我以后不會了。”
看到弟弟認錯,初一抿唇淺笑,語氣柔和不少:“那你把衣服換下來吧。”
梁深乖乖把睡衣脫下,又看著身下床單,說:“哥哥,你會洗床單嗎?”
他很可靠地:“放心吧,沒問題的。”
聽初一這樣說,梁深放心的去整理自己。
初一把臟床單連同臟衣服一同卷到洗手間,他先洗了褲子,最后對著堆在地上的床單愁眉緊鎖。
突然,初一動了不該有的想法。
“阿無,我需要你。”
阿無雖然不怎么和他說話了,但是只要他說需要,他肯定不會置之不理。
如同猜測的那樣,初一叫了幾聲后,阿無出現了,態度冷冷淡淡:“干嘛?”
初一看著鏡子里的自己:“你是我哥哥對嗎?”
鏡子中的眉眼瞬間切換了表情:“嗯。”
初一:“不管什么事你都會幫我的對嗎?”
阿無:“嗯。”
初一:“那梁深尿濕的床單你也一定會幫我的,對吧?”
阿無:“嗯。…………嗯????”
初一壓根不給阿無拒絕的機會,毫不猶豫就把身體控制權交給了阿無。莫名拿到身體的阿無茫然看著周圍環境,對著地上的水漬和床單出神。
愣了好久。
“…………草。”
第一次爆了粗口。
初一這小子變壞了,以前他從來不會這樣的,他再也不是小貼心小棉襖了。
阿無腹誹不斷,最終認命搓揉著那單子,洗好晾好,再次歸于沉寂。
看著那迎風飄蕩的床單,初一心情大好,美滋滋背上小書包出門。
因為媽媽不在的原因,初一格外不放心自己的弟弟妹妹,每次都先和司機送他們去幼兒園,等看到他們進了門才放心的去小學。
今天也不例外,到幼兒園門口,兩人手拉手迫不及待就跳下車,初一一把拉住,半蹲下來細心整理著妹妹歪掉的小領帶和弟弟沾了灰塵的黑色小皮鞋,一邊整理一邊嘮叨:“梁深不準欺負小朋友,要聽老師的話,媽媽現在不在,但是很快回來,要是她知道你不乖肯定會難過的。”
初一每天都是一套說辭,梁深敷衍性的點點頭:“知道啦,我會聽話的。”
初一又看向眼神游離的淺淺:“淺淺也要聽話,那天老師打電話過來,說你不好好午睡還挑食,這樣是不對的,今天不能再這樣啦。”
淺淺一門心思都撲在了幼兒園的小伙伴身上,滿不在乎應了聲后,轉身向幼兒園跑去。
初一皺眉,對她吼:“不能跑!”
淺淺后背一個踉蹌,慢慢悠悠晃進了門,初一正滿意著,就見離開哥哥視線的淺淺又撒丫子跑了起來。
“會摔……”
沒且等話說完,跑得過于急切的淺淺就摔了個跟頭,他心里一個咯噔,想也沒想就要進去。
司機拉住初一,彎腰到他耳邊:“少爺,你快遲到了。”
“……”
今天耽誤了這么久,可不要遲了。
初一腳步停下,眼神依舊黏在淺淺身上,見她被老師扶起來后,一顆心算是放下,初一看向梁深:“梁深,你要照顧妹妹,知道嗎?”
梁深沒有回答,拎著書包跑進學校。
“不準跑啦!!”
司機:“……”
年紀小小的初一少爺懷著一顆當保密的心,也是不容易。
*
結束一天課程,到了兄妹和父親互動的親子時間。
因為媽媽不在的關系,這幾個孩子格外依戀爸爸,然而今天……爸爸還沒有回來。
鐘表滴答滴答不住響動,時針已指向九點。
客廳偌大,空空如也。
看著滿地的玩具和窗外烏沉沉的夜,淺淺的情緒終于跌落谷底,她踹開腳邊的積木,眼巴巴看向初一:“哥哥,爸爸怎么還不回來?”
初一摸了摸妹妹軟乎乎的發絲:“小高姐姐不是說了嗎,爸爸今天要去談一個合約,要很晚才回來。”
梁深趴在毯子上,眼皮子掀了掀:“可是現在很晚了。”
九點多,對他們來說是很晚了。
再次寂靜。
初一濃密好看的睫毛垂下,內心也忍不住失落起來。
他們習慣了父母的陪伴,往日就算爸爸忙,但是有媽媽也不覺得寂寞,如今……媽媽走了,爸爸也不回來。
梁深抿抿唇,突然說:“我們會不會又像是以前一樣?”
初一一愣,抬起了頭。
以前?
是的,以前。
以前的他們都是這樣度過每一天,守著時鐘,守著夜色,彼此相依,就算沒有爸爸媽媽額陪著,就算很寂寞,后來習慣后也不覺得難熬。
淺淺眼眶驟然紅了:“……我想媽媽了。”
梁深也跟著眼眶紅了:“……我也想媽媽了。”
兩人的眼神齊齊落在初一身上:“哥哥呢?你想媽媽嗎?”
初一自然也想,可他要是說了,弟弟妹妹一定會更難過。
“媽媽很快就回來了,爸爸也會回來,淺淺和梁深先回去睡覺好不好?等睡醒了,就能見到他們了。”
兩個孩子是困了,點了點頭后,手拉手向樓上走去。
客廳里只剩下了初一一人。
一個人的時候總是容易胡思亂想。
幼小的少年雙手環膝坐在沙發上,漂亮如同寶石一樣的眼睛掃過干凈的地面,掃過墻壁上精致昂貴的畫像,又停留在面前的電話上。
他拿起電話,按了幾次,最終還是沒有打出去。
初一是大孩子了,不能總依賴父母。
默默在心里給自己打了個氣后,初一靠著椅背懶懶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傳來響動和踉踉蹌蹌的腳步聲,接著身邊一沉,像是什么東西倒下。
初一立馬被吵醒,揉揉眼支起了身。
借著燈光,他看到他的老父親倒在沙發上,西裝褶皺,發絲凌亂,身上帶著酒氣,顯然是喝多了。
“糖,老婆……”林隨州胡亂揮著胳膊,長臂一把扣住了身旁的煙灰缸,“老婆……”
啪嗒。
煙灰缸沒拿穩,砸在了臉上。
初一往后一個瑟縮,刷的下捂住眼,不敢看,看著疼。
老父親沒聲兒了。
初一有些擔心,小心翼翼湊過去,他輕手輕腳拿下煙灰缸,他臉上通紅,也看不出哪片是被砸的。
“爸……”初一推了下林隨州。
“我不是你爸。”林隨州嘴里嘟囔,“別亂叫,我……我還是崽崽,沒兒子。”
“……”
“…………”
他爸傻了,沒得救了。
初一看著醉洶洶的林隨州,深深郁卒了,比起弟弟妹妹,如今更愁人的倒是他爸爸。
唉,身為林家長子,真是太不容易了。
初一從林隨州口袋里摸出手機,他不知何時把屏保設定成了江糖的樣子,沐浴在暖陽下的女人眉眼柔和,美麗的像是一幅畫卷。
初一歪歪頭,偷偷摸摸用手機編輯短信。
[我想你啦~]
過了會兒,江糖給了回應:[不準玩爸爸的手機。]
咦?
初一開始意外,媽媽竟然能猜出來?
江糖當然能猜出來,悶騷的洲崽才不會用啦作為結尾,更不會發那么可愛蕩漾的波浪號,由此可見手機又被孩子們搶走了。
片場這頭的江糖在深夜發著短信:[照顧好爸爸,不要讓他喝酒。]
……不讓他喝酒。
初一看了看身旁不省人事的老父親,沉默。
*
電視劇的拍攝已進行到三分之二,今天要拍的是夜戲,兩邊的燈光散發出炙熱的溫度,仍不得驅散夜里的清冷。
她坐在一個小馬扎上,素面朝天,發絲凌亂,身上裹了件略舊的外衣,半垂著頭,放在膝上的劇本畫滿了記號,她做的筆記比演員還要詳細。
江糖是個認真的人,所謂干一行愛一行,當演員也好,當編劇也好,只要她做了,就會下百分之百的恒心。
現在沒戲拍,演員們三三兩兩坐在一起嘮嗑,自從見識到江糖的懟全靜的氣勢,不管是場務還是演員,都不太敢和她過于親近了,畢竟身份在哪兒,他們惹不得。
“小劉,修不好去隔壁劇組借一個過來!”
“小劉已經去借了!”
“讓他快點!”導演從褲兜里摸出一根煙,不滿嘟囔兩句,四處摸索著打火機。
“伯伯,抽煙對身體不好。”
安靜的夜中,小孩子軟糯的聲音顯得格外突兀,他手上動作一頓,順著聲音看了過去。
燈光有些晃眼,小姑娘戴著頂小黃鴨帽子,穿著背帶裙,大眼睛像黑葡萄似的。導演一愣,緩緩抬頭。
男人站在夜幕之中,身形挺括,像是一顆筆直的楊樹。
他黑眸沉沉看著他,冷漠又有壓迫。
“林、林總?”導演忙站了起來。
林隨州沒說話,視線準確無誤的鎖定了角落里的江糖,她撐著下巴昏昏欲睡,指尖的劇本有一頁沒一頁翻著,眼皮子耷拉,顯然沒有發現孩子和先生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