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風撫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官道旁有個茶鋪,天氣漸熱,茶水生意漸好,她便要了一碗茶水,靜靜地等著。
封彧的東西都是由他身邊的親信去送,如果沒料錯,便是那個侍衛了。
小半天過后,官道上傳來了一陣馬蹄疾馳的聲音。她抬頭睇了一眼,嘴角揚起一絲微笑。
很好,就是此刻!
股長煙付了錢,縱身上馬,馬鞭在空中甩出一道優雅的弧度,馬兒抬起了前提,朝著官道的方向跟了過去!
一前一后馬蹄疾,路邊的野草楊柳被兩道疾風吹彎,前方的人警惕地朝后望了一眼,立刻加快了速度,如颶風一般掃了過去!
顧長煙不甘示弱,她冷笑一聲,抽出一支長羽箭,將系在馬背上的弓解了下來,一邊策馬一邊拉出了一個滿弓!
沒有人能在顧將軍的弓法下逃生,除非她有意放水!
她能于半山腰循著夏珂筠那一點朱紅準備射箭,那么此刻在高速前進中的一箭,必將如電光劈裂云層一般迅猛,直直向前方人的馬腿射去!
“啪”的一聲,馬兒后腿一屈,馬背上的人連滾帶爬地翻出去好一段路程,顧長煙策馬趕上,在那人面前繞了幾圈。
“封彧讓你送給陳林的信呢?”她沉眸凝眉,掛著寒冬般結冰的表情,讓人感到一絲涼意。
其實她原本就這樣,只是和夏珂筠在一起的時間久了,被她的熱情和快樂所感化,慢慢地也開始笑了。
“顧……顧將軍!”侍衛不敢置信,“你……”
“你不需要說任何廢話,”顧長煙冷冷開口,“信呢?”
“什么信?沒有……”他一邊爬,一邊結巴著逃離顧長煙的視線。
顧長煙下了馬,蹲在她面前。
她的眼里是春風化不開的寒冰,清水撲不滅的怒火,對于封彧,她已經沒有任何幻想,有的只是想一劍殺了他的怒意!
沒有恨是因為她早就看穿了他,有那股怒火就夠了,怒氣能殺人,能把人推入十八泥犁,永不翻身。
她不再多問了,伸手從他懷里去找,侍衛抱著胸,偶有路人經過,瞥來圍觀的眼神。
懷里沒有,那就腰間,顧長煙一手按著劍,似會隨時出劍殺人!
過了片刻,從懷里抽出一張信紙,她冷笑,揮了揮紙:“這是什么?”
“這……這……”侍衛怕不能語,眼睜睜看著顧長煙打開了信。
片刻之后,顧長煙猛的起身,周身似有殺人戾氣蔓延開去,整條官道彌漫著陰霾和濃霧!她的手按住的劍柄在嗡嗡作響,她的牙齒抵死相纏,發出咯咯作響聲。
她很久沒有如此生氣,不僅僅是生氣,而是比屠戮更加令人觳觫的恐怖氣氛!
過了片刻,她的唇齒間吐出兩個字:“封!彧!”
她沒再里腳下瑟瑟發抖的侍衛,簽過馬兒縱身躍上,揚起馬鞭,用著比剛才更快的速度,向著莽蒼原飛奔!
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能如蒼鷹一般振翅高飛,從這里飛到莽蒼原,在轉眼之間!
撿回一條命的侍衛顫抖著手打開了那封如封彧所說,帶給陳林的戰策信,然而翻開之后細細讀來,這并不是什么戰策!這封信,分明就是給顧長煙的!
信上很簡單:長煙,我知道你會中途劫信,如果想要親人活著,二十天內到莽蒼原駐地軍營擊退趙恕,如若不然,后果自食。封彧。
顧長煙的腦海里只有這句話,長澤和母親在封彧手上,現在封彧給她出了難題,不去,夏珂筠脫險但是親人喪命,去,親人脫險但是夏珂筠會遭遇重大變故!他把選擇留給了顧長煙,可這對顧長煙來說卻是個死局!
但凡她此刻有別的選擇,她一定會折返新安都先殺了封彧!
不經意間路過了一隊商戶的馬車,她隱約聽見幾個車夫一邊趕馬一邊談論著:“聽說大夏女皇回了靈安之后朝亂,為了安撫朝政,她在祭祖大典上發誓必在今年之內打下莽蒼原這才穩住了對她失蹤一月的猜測。我聽我在靈安做買賣的外甥說,若是今年大夏不能大夏莽蒼原,她就得將皇位傳給她弟弟,哎,你們猜,這莽蒼原打了這么多年都沒拿下,今年能成?”
心急如焚的顧長煙耐下性子放慢了速度:“此言當真?”她問車夫。
車夫不知何時來了個女子,拍著胸脯說道:“當然!整個靈安的人都知道,女皇在祭祀時對著文武百官發得誓!”
“謝謝。”顧長煙回應了一聲,再次加快了速度將商隊遠遠拋在了身后。
事情愈發棘手,夏珂筠明明知道莽蒼原不容易打下來,她是迫于壓力才發誓,那么,這一年是她的關鍵時刻!
可,顧長澤和顧母還在封彧手里……
翻山越嶺,跋山涉水。這段路她走了好幾遍,只是每一遍的風景都有所不同。樹枝長出了新芽,春風拂綠了江岸,她停在離莽蒼原不遠的小鎮子里思考。
封彧說二十天,現在是第十九天。
她放空了一切,只是看著江水東流驚濤拍岸,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為何封彧對她的掌握如此精準?為何她的一舉一動都在對方的計算之中?他的局為她量身定做,只等她自己一步一步靠近。
正如疆場殺敵,知己知彼未必百戰不殆,因為你面對的對手,是個一樣知己知彼的人。
她和封彧都互相了解,所以封彧在用她的心思揣摩她,而她心中有所掛念,所以無法走出她慣用的思維。
變,才是走出這條死路唯一的方法!
一日未眠,她幾乎用盡了所有的心思,去破解封彧的局!
翌日一早,顧長煙動身去莽蒼原的時候,幾乎是抱了必死的決心!
莽蒼原的士兵未必知道發生了什么事,但陳林這幾個封彧的心腹肯定知曉。封彧是不是已經到了莽蒼原,長澤和母親身在何方?
顧長煙上馬的那一刻,眺望東方漸明的地平線,又深深凝望了靈安的方向。
阿筠,若是此行順利,我必卸下一切關于南澤的記憶和牽絆,去找你!
你若想要九五之尊,我便替你鞏固江山,你若想要名垂千古,我便為你提筆纂書!
莽蒼原的冰雪化了,露出灰白的地面,地上凹凸不平的紋理是幾經戰爭之后的千瘡百孔。她對這片土地深愛至極,可她卻要在這片土地和心愛之人之間做一個選擇。
人生最無奈之事莫過于此,她揚起一抹清冷的笑意,白云蒼狗,誰知未來之事是歡喜是愁?
風中馬蹄聲清脆利落,身著便服的顧長煙背影堅韌,長發被風吹起,與紅唇皓齒之間,深刻的眼廓之下深邃的眸子如深幽古井一般,將整片莽蒼原盡收眼底。
她去了,未料是否這會影響她的人生,她是笑著的,因為有些事情可以坦白。
她揮霍了三年,在白鹿縣,像個市井小民一樣碌碌無為,如今想來,那是多么蒼白的三年。
她感謝代玥,是代玥告訴她,什么是不遺憾的人生,如何不遺憾。
如果這里沒法在接受她,那么,她還有別的方式,重新開始,做一個戰無不勝的顧將軍,成為頂天立地的女戰神!
許是因為營地里得到了消息,說顧長煙出現了,所以南澤拔寨后退三舍,遠離趙恕的視線,只為等顧長煙回來。
營地的范圍她一看便知,她的五萬人馬沒有過來,興許因為那是顧長煙的人馬,所以封彧心懷芥蒂,讓他們駐扎在夏軍背部,伺機而動,
遙遙的,當營地里的人看到遼闊大地上出現的那個堅毅的女子身影,整個營地都聒噪了起來。
“顧將軍回來了!”
“顧將軍去哪兒了?怎么才回來了?”
“聽說和平王鬧翻了……”
“噓……”
……
這里是封彧的軍隊,和那五萬莽蒼原原駐軍營地的氛圍截然不同。原駐軍對于顧長煙是熱忱和中心,這里對于顧長煙,便只是上下級的聽命。
顧長煙下了馬,陳林已經恭敬地站在門外:“顧將軍,你終于回來了?!?
顧長煙瞥了他一眼,她是看見過封彧書房里陳林寫的信,原本她就不指望他能對她忠心不二,此時此刻,態度更是冷漠三分。
“封彧人呢?”顧長煙冷森森問道。
“平王殿下還在來莽蒼原的途中,王爺下了命令,顧將軍一到莽蒼原便可下令對夏軍發起進攻?!标惲只卮稹?
“長澤和我娘呢?”顧長煙繼續問道,她的聲音里似有水凝結成霜,是徹頭徹尾的敵意。
“平王說了,只要顧將軍退了夏軍,顧小少爺和老夫人自然安然無恙。”他的說辭極為謹慎,是封彧提前知會的。
顧長煙卻沒如以前那般好糊弄,她負手而立,沉沉地看著他。
“封彧不是給我兩個選擇么?他為何算準我為了救家人定會率兵打夏軍?倘若我今天說我放棄了,那他是什么打算?”顧長煙冷聲問道。
陳林一震,這點,封彧還真沒和他說。
顧長煙心下明了,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封彧從那條路來你最清楚了,找人去跟封彧說,我若見不到家人就不會披甲上陣,他不想趙恕在這幾天內一句破了南澤營地,就讓他快馬加鞭趕過來見我。他若無法把人毫發無傷地放在我面前,我保證,不用趙恕帶人攻打,憑我顧長煙一個人,足以讓他身敗名裂!”
“顧將軍!”陳林捏著拳頭憤憤開口,“你這可是死罪!”
“封彧早就給我定了死罪了,”她平淡如一汪死水,突然抬頭看向他,“所以死不死,對我來說還有什么意義?”
陳林還想說什么,被顧長煙一語打斷:“我現在心情很不好,如果在封彧來之前你還想留著你這條平王走狗的命,還是好好按我說的做吧?!?
她不再多說什么,她想,封彧一定知道接下來該怎么辦。
南澤軍營可不是鐵板一塊,十五萬對戰夏軍二十萬尚且要把人二一分開,若是沒有鎮得住的大將統領,面對夏軍真是不堪一擊!
陳林一走,張哼偷偷溜了進來。他黑著一張臉,似是受了無限怨氣。
“將軍,你回來了!”張哼從浮屠山坳回來之后一直沒走,為的是等待顧長煙回來。
“張哼!”顧長煙這才卸下了自己森冷的面具,“我回來了,但我不知道什么時候會走。”
“發生了什么事?”張哼盤腿坐下,抱怨道,“自從來了這里,一切和浮屠山坳的聯絡都被陳林控制,我不知道那里發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您那發生了什么事!于哈呢,他回來了么?您的家人……”
顧長煙輕輕嘆一口氣:“我還回來是因為一件事,等封彧到了,這里勢必會有一場大亂,你趁亂跑出去,和于哈去匯合,其他的事情于哈會告訴你。之后的路怎么走,你便可自己選擇?!?
她的語氣這么無奈,似有萬般委屈,只是不愿訴說。
張哼素來了解她:“好,我知道!”
她便在這里安心地住下,只等著封彧回來。
顧長煙從未有一刻如此期待他,以至于等到看到封彧出現在軍營門口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的體內有一股洪荒之力竄了上來,手中的劍想要呼嘯而出,取了那個男人的性命!
“長煙。”封彧停在她面前,上下打量,“看來你的傷好得差不多了。”
“托平王的福?!鳖欓L煙冷笑著回答。
“聽說你回來之后很不乖,害得本王一路不眠不休跑過來看看我的長煙是借了誰的膽,還敢跟我談條件?!彼庀麓箅?,慵懶地靠在躺椅上,“想見長澤和你娘?”
“沒錯?!鳖欓L煙不加掩飾。
“把夏軍退了,自然能見到了?!狈鈴Σ[瞇地看著她。
她知道那笑不是笑,而是笑里藏刀,隨時可能置人于死地。
于是她反問道:“如果我不打算上陣呢?”
“那就只能見尸體了?!狈鈴卮鸬糜崎e。
“好!”顧長煙突然撫掌,“看來你一直都打定了主意會讓我上陣,跟你玩個游戲怎么樣?”她驀地笑了笑,眼里綻開了一朵紅梅,如血一般猙獰。
封彧冷不丁站了起來。
顧長煙要跟他玩個游戲?他所認識所了解的顧長煙竟然有一天會如此坦蕩蕩地和他玩起了腦子?她出乎意料的表現讓封彧大跌眼鏡,可他卻忍不住想要看看她在玩什么把戲!
“可以?!彼麛偭藬偸?,“只要你玩得起。”
他既然成功地讓顧長煙以為家人在封彧手上性命垂危,他就不怕她能逃出他的五指山!
顧長煙微微仰起臉,一手按著劍柄,開口,擲地有聲:“不如這樣,要么,你讓我看到毫發無傷的長澤和我娘,我領兵出戰,輸贏天定;要么,你讓我看見長澤和我娘的尸體,我心如死水,反得徹底!”
她把封彧拋過來的難題換給了他,末了,加重語氣,從未如此瀲滟地笑過:“平王殿下,我把這個選擇的機會給你,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