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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廈門的氣候用不上羽絨服,她沒見過這身也是正常。
他身上什么都沒有帶,雙手插在衣兜里,身形干凈利落。
他除了最初的那一聲“程梔”,就沒有再說別的話。
程梔很快猜出來,他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是來給她過生日的。
她總是能將他的心思摸透。
程梔繞過灌木叢,走近他。雖然心里清楚,但還是低聲問道:“怎么來了?”
張越抿唇沉默許久,好歹沒有像上一次在電話里那樣發脾氣。
他看著程梔的眼睛。
她變了好多。成熟、穩重,看向他的時候眼睛里透著一股如這座城市的霜雪般的沉靜。
短短幾個月,就能讓一個人變化這么多么?
張越沒有意識到自己從落地北京就開始涌起的一種對陌生城市的恐慌。他是這座城市的客人,客人,即不屬于這座城市。
沒有歸屬感,沒有親切感。
手足無措,惴惴不安。
直到見到程梔。
她是他在這座城市唯一認識的人,可她也變得陌生了。
張越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程梔忽然低頭,微微笑了一下。
然后抬眼,眼里仍余笑意。
“來陪我過生日的嗎?”
數秒后,從男生喉嚨里發出的一聲“嗯”。
上次在電話里的不愉快立刻消弭,這就是和好了。
畢竟他們的關系也曾經歷過一段沒有血緣的親緣。親人嗎——只要一方低下頭,就能緩解那些看似聲勢浩大的隔夜仇。
程梔把他一起帶著,舍友們不明白程梔怎么拿個資料還能帶回一個人來。驚訝之后,卻又禮貌地沒有多問。
程梔跟她們解釋說,張越是自己老家過來的朋友,大家彼此打了個招呼,坐地鐵奔向牛蛙店。一天的課早就餓了,填飽肚子才是最要緊。
牛蛙鍋用的是老北京的傳統銅爐,選辣度的時候,大家不知道張越口味,舍長問程梔,程梔剛要說他不太能吃辣,結果張越自己開了口:“可以。”
程梔望他一眼。
“辣度我都可以,你們隨意?!?
于是大家高高興興點了中辣。
這家店的老板是四川人,口味偏重。菜都上齊后,叁個女孩子并不會因為有男生在就客氣矜持,直接埋頭猛吃,墊了肚子大家才有興致聊天。
“你看這只腿,真結實嘿。”舍長夾起一只牛蛙腿,樂了。
“那可不,雖然人家嬌小,但腿上都是肌肉。我今天解剖的時候差點沒把那只牛蛙抓住?!崩隙胶偷馈?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都是高材生,對解剖接受得很快,平時吃點什么動物內臟也會回顧一下課上的專業知識。大家都習慣了,今晚忘了還有張越這個外行在。
他意識到這些女生在說什么,看看自己碗里的腿肉,想起一些血腥畫面,筷子一停。
邊上程梔給他遞來一杯溫開水。
這個動作被舍友們看見,會心一笑。
老幺問張越:“你是從瓏城來的嗎?”
張越搖頭,“廈門。”
程梔替他補充道:“他是廈門人?!?
“噢——”
外地朋友不知道這兩個地方距離多遠。
舍長說:“你們知道嗎?認識程梔以前,我以為福建人不能吃辣,結果好家伙,她吃辣和我們四川有的一拼?!彼聪驈堅?,“今天再見到你,原來是我從前認知狹窄了?!?
張越笑笑。
中辣的辣度對他來說仍然有些難度,鼻尖出了一層細密的汗,他拿紙巾拭去。
程梔默不作聲看著他的動作。從什么時候發現他在學習吃辣的?一年多前在大學城附近一起吃燒烤的時候?
他今天話很少,連點蠟燭的時候都只是在一旁靜靜地看著程梔許愿。舍友們以為他性格如此,只有對面坐著的兩個人心里清楚,他們已經無法像從前那樣相處。
飯后,張越的去處成了難題。
程梔問他行李呢,他說沒有。她沉默了兩秒,問他是不是臨時決定過來的。他點頭。
沒有行李,沒有定酒店。只有上機前買的一件羽絨服,和一張長方形的機票。
他的手仍攢在口袋里,不再像從前那樣摸她的頭或攬她的肩。
變得克制又生疏。
程梔說:“在北京玩兩天吧,反正明天周末?!?
然后把他帶回了劉叔叔買的那間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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