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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非時剛問出這話, 就反應過來這有多不合時宜。
他不是喜歡刨根問底的人, 更何況這也不是便于拿出來討論的私事。
更甚至, 嚴格來說, 以他們認識的時間, 問這種話未免都交淺言深。
可明知道唐突至極, 他仍然沒有遵守理智 , 維持自己慣常的行為標準,收回這問題,或者自找臺階轉移開。
眼睛仍然看著江慕提, 以期從她這里親口得到答案。
江慕提把掉沙發(fā)上的小盒子撿起來,重新塞到他手里,這次他接過去了。
但目光仍然沒有落到禮物上, 而江慕提本身沒有反對訂婚的提議, 也不過是看透了家里的形勢,選擇先穩(wěn)住明面上的氣氛, 背地里釜底抽薪而已。
對于訂婚這件事除了偶爾配合家里的要求, 就當多出來一個需要長期固定的社交活動外, 除了麻煩, 沒有別的任何代入感。
所以當然也不會當一回事。
見季非時這么問, 她聳聳肩道:“是啊, 目前還在接觸,說是先培養(yǎng)感情。”
說著自己都忍不住嗤笑,周家那邊可真是把周律按頭之后就頗有些高枕無憂呢。
難不成還指望她對準黎溪不成?這事也想得太好了, 這還沒正式走流程呢, 就指著別人替你們解決麻煩。
不愧是資本家族,打算就是好。
可季非時見她說得這么輕飄飄的,心中卻是一沉。
理智提醒自己適可而止,問到這里就差不多了,再下去就過了。
這胡攪蠻纏的刨根究底何其難看,根本不符合自己的處世美學。
可他還是聽到自己發(fā)出了聲音:“為什么你會——”
意識到自己將要說出什么后,他忙話一轉,狼狽的維持自己客觀的視角:“我是說,完全沒辦法把你們兩個人聯(lián)系到一起呢。”
江慕提聞言道:“對吧?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我倆的智商嚴重失衡,那家伙就是地主家的傻兒子,虧得臉長得兇,不然就他腦門上明晃晃刻著的人傻錢多幾個字,出門一次得被套一次?!?
云丞這時接口道:“咦,這是個理由啊,咱們也試一次?搶了他的錢包不就轉移動機到搶劫上面,而不是挾私報復了?”
江慕提翻他個白眼:“都跟你說了多少次了,你套他麻袋有什么用?信不信把那家伙揍醫(yī)院去,我還得被勒令去陪他,給我找事呢?”
見云丞不滿的撇嘴,江慕提又不能把自己的動機和計劃說出來,便只得含糊的安撫道:“行了你別管,我都說了,目前來說和這家伙訂婚是好事,再沒比他更方便的人選了?!?
這話云丞聽了云里霧里,可季非時卻心里不淡定了。
一開始聽到她對周律頗多鄙視的時候,他心里還挺安心,以為現(xiàn)在的這事僅僅停留在家長們自說自話安排子女的層面上。
可以她最終的說法,雖然周律在她嘴里就沒句好話,但結果她還是對抱著極其認可的想法的。
他不知道她的言行為什么會如此矛盾,于是忍不住質(zhì)疑出聲。
皺眉道:“為什么欣然同意?如果你并不喜歡他的話?你不是這么樂于聽從安排的人吧?更何況這是一生的大事?!?
江慕提還沒說話,坐另一端剛剛和他開玩笑的朋友正好聽到。
先一步笑道:“喂喂!這種事情怎么能當面問女孩子?你傻啊?”
接著湊過來悄聲道:“以前你沒有女生朋友就不說了,今天就教你一點,別太在意女孩子說了什么,要看她怎么做,端的什么態(tài)度。”
“人家嘴里罵得厲害,行動上乖巧積極得很,明擺著就是喜歡人家有嘴里逞強嘛。傲嬌你懂不懂?你在一本正經(jīng)的質(zhì)疑干什么?女孩子的心思你去戳破干嘛?這么沒眼色小心以后孤獨終身我跟你講?!?
但后面的話在季非時聽來已經(jīng)仿佛遠在天邊,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句話上面——
明擺著喜歡人家嘴里逞強。
原來是這樣的嗎?他想到數(shù)次交集之中,她和周律都有過尖銳的交鋒,難道這份尖銳才是藏在態(tài)度下的不同尋常嗎?
季非時突然覺得覺得自己原來是如此遲鈍,不知道是不是室內(nèi)的原因,有種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沉重粘稠的感覺。
他突然站起來,心里的千思百緒還沒有理清,卻本能的覺得自己該做點什么。
“抱歉,失陪一下?!睂Ρ凰蝗黄鹕韲樢惶娜说?。
然后季非時轉身出了包房,他來到外面,可奇怪的,那種憋悶感并沒有因為通風的良好為之一松。
反倒關門隔絕里里面的聲音,只剩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心臟略堵的難耐感越演越烈。
他煩躁的離開走廊,來到無人的休息區(qū),拿出了電話。
接通一個號碼之后,沉聲道:“周家和江家,有什么長期計劃要啟動,立馬查出來?!?
豪門聯(lián)姻可不光是結兩家只好,往往也意味著版圖的擴張或者決定產(chǎn)業(yè)結構的大項目要共同啟動。
婚約履行之時,不過是在本就具有法律效應的契約上加固一層人情保險。
本來這只是兩家之事,只是季非時現(xiàn)在卻對此產(chǎn)生了濃厚的興趣。
江慕提和云丞還有新認識的幾個男生玩得頗愉快,就第一印象來說,季非時交朋友的眼光還是不錯的。
雖然性格鮮明各異,不過是挺有風度和原則的男生,又有云丞在中間緩沖,雖是初相識,倒是少有尷尬。
就是玩游戲被罰多喝了幾杯飲料,沒一會兒就想上廁所。
卻發(fā)現(xiàn)包廂里的洗手間被占了,江慕提等不及,就自顧自去了外面。
這間會所清凈人少,又極具格調(diào),從洗手間出來的江慕提倒是有點被外面考究的裝潢所吸引。
實際上她現(xiàn)在的房間除了一些軟裝修以外,基本還是沿用了原主的布置。
不過她這人不喜歡長久待在一成不變的空間,上輩子為了保持環(huán)境的新鮮感,也是經(jīng)常到處換地方住,甚至折騰裝修的。
好在家里留給她的房產(chǎn)多,倒是沒有租出去收租金,而是自己雨露均沾四處臨幸。
所以最近她也打算把臥室還有其他幾個自己專用的功能房間重新裝修一下。
于是最近看到裝潢不錯的地方,倒是格外關注。
結果一路繞過走廊,正打量大廳的布局和用色基調(diào)的時候,就看到休息區(qū)那邊,背對著自己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季非時。
江慕提見他反常,想到他一直下意識否認的對自己那絲微妙的好感,懷疑是不是為這事不高興。
可又想應該也不至于成這樣吧?這樣的人她很清楚,不要說那似是而非的一縷好感,以他的驕傲,根本不會再著眼于這其中的事。
江慕提不知道為什么有些別扭,倒還是決定過去招呼他一起回房間。
說是慶生,主角都不在怎么玩?
可走進卻聽到他在打電話,江慕提本想回避,卻冷不丁聽到一句——
“可以,必要的話。如果周家真打算用這個方案的話,風險太大,我要知道他們?nèi)绾握f服江家一起承擔風險的。”
江慕提突然就想到了原著中的一個劇情,那就是幾年后周家給周律安排未婚妻,實際上在當時周家是正處于不小的危機上面的。
聯(lián)姻的目的不管是要拆散男女主,最重要的也是要得到女配家族的支持。
雖然這段危機最終還是被男主另找資源化解了,但周家上一代有過決策失利是事實。
刨除小說里為劇情服務的坎坷,這場危機絕對也不是空降而來的,有沒有可能就在現(xiàn)在,已經(jīng)開始發(fā)酵了?
根據(jù)季非時電話里的只言片語做出這個推測完全合理。
不過那邊季非時掛斷了電話,江慕提立馬收斂了眼神里的揣測,做出才靠近的樣子。
季非時方一回頭就看到她站在身后,眼神中閃過一絲狼狽。
不過見她似乎并沒有聽到自己說話,心里才稍微輕松點。
便有些不自在道:“你出來找我?”
“嗯,找下洗手間,然后被裝潢吸引了,就到處轉轉。”
季非時點點頭:“聽云丞說你最近打算改一下房間,我認識不錯的設計師,如果需要可以介紹給你?!?
江慕提罵道:“那大嘴巴,怎么什么都說?”
季非時更不自在了:“你,你不喜歡別人窺探你的事嗎?”
說完就想扇自己一巴掌,這不僅廢話,還顯得自己做賊心虛。
誰能喜歡被人干涉窺探?
只是他卻無法放任自己什么都不做,任其發(fā)展,甚至還將自己這行為套上了一層公事上的理由自我說服。
可實際上季家的產(chǎn)業(yè)類型和江家周家并無多少交叉。
江慕提不置可否,只回答道:“進去吧,一會兒大伙察覺你撂下人在外面待這么久,要聯(lián)合起來捉弄你了?!?
隨即和他一起回了房間,只是對于季非時著手調(diào)查這回事,心里倒是有了別的念頭。
不過她在這方面手腕并不高明,不確定是否有用,還是得和她哥商量。
眾人見季非時回來,忙拉他一起下場玩游戲。
他坐下,拿起自己面前的杯子,將里面的水一飲而盡。
喝完就看到旁邊的江慕提欲言又止的看著自己。
“怎么了?”他問。
江慕提一言難盡:“你這,離開了位置這么久還敢端著水就喝,嘖!虧得是這些人?!?
季非時莫名道:“陌生的地方我當然知道警惕,但這里我的地方自然——”
話才說一半,就明白過來了。
一般人哪會這點小事就事無巨細的耳提面命?更別說江慕提這種大部分時間都懶得理會外界的人。
那情況就之可能有一個,他拿錯杯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