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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夫人笑了一會兒,將我摟得更緊了些,說:“親愛的,我知道黃種人都缺乏幽默感,但是你,應該不會聽不出我是在開玩笑吧。”
我淡淡地笑笑,盡量保持著禮貌,說:“您的玩笑說得也是實情,我的確是井底之蛙,從前一直坐井觀天。但我覺得我這樣其實也不錯,這個世界上有如此多我沒見過的新事物,我有大把的機會能體驗到那種大開眼界的興奮感,還能發(fā)自內心地驚訝得合不攏嘴。這也是不錯的人生經歷。”
瑪麗亞夫人依舊保持著體面的笑容,但五官卻顯得有些僵硬。
“很好,親愛的,既然你來到了這里,而我的很多客人卻還不認識你,那么……”她看向剛剛推到舞臺上的蛋糕說:“在我切蛋糕之前,你說點什么,讓大家認識一下你吧。”說著,她轉過頭,在我耳邊低聲說:“順便好好看看他們的眼神吧,看看你在這里有多么地不受歡迎!”說完,她將麥克風朝我懷里一塞,優(yōu)雅地轉身,走下了舞臺。
我慌忙扶穩(wěn)了戳進我懷里的麥克風,看著已經走下臺的瑪利亞夫人臉上那副準備看好戲的表情,又看看遠處想要沖過來卻被尼古拉斯攔住的瓦西里。
大廳里寂靜無聲,所有的人都在看著我。我的目光掃過臺下那幾乎囊括了整個圣彼得堡上流社會的名流貴婦們,開始明白了瑪麗亞夫人為什么不能接受我,也明白了尼古拉斯為什么說瓦西里帶我來到這里需要莫大的勇氣,我這樣一個黑發(fā)黑眼的外族人,站在他們面前實在是顯得太不和諧、太另類了,而最不和諧、最另類的就是,我還是個窮人!
我將話筒舉到嘴邊,迎著幾乎耀花眼的聚光燈,吞了吞口水,開口說道:“謝謝瑪麗亞夫人……但我不會說俄語,所以,很抱歉……”瑪利亞夫人鄙夷地翻翻白眼,對她身邊的另一位貴婦人說了一句什么。從她的眼神中,我能猜到,那一定是:“瞧著吧,她肯定要落荒而逃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挺直腰桿,眼望著臺下的賓客,并讓自己臉上的神情盡可能地自信坦然些。我舉著麥克風繼續(xù)說道:“我不會說俄語,所以,很抱歉,在接下來的幾分鐘里,你們要聽我用帶有中國口音的英語來說兩句了。”
我頓了頓,換了一只手來拿麥克風以便拖延時間整理思路。
“今晚,我有幸站在這兒,面對你們大家。我發(fā)現(xiàn),有一點是非常顯而易見的……”我一邊掃視過臺下的一張張面孔,一邊說:“我跟你們是如此的不同。不過,我也發(fā)現(xiàn)了自己跟你們的一個相同點,那就是:我們都不知道我接下來會說些什么。”
人群中有人露出了會心的微笑,我朝其中的一張笑臉看過去,也對他笑笑,心里鎮(zhèn)定了許多。
“我叫秦晴,來自中國上海。你們一定很好奇,為什么我這個中國女孩兒會來到這里,會跟你們在一起。能有這樣的機緣,完全是因為我和一位俄羅斯男孩兒相愛了。”我的眼睛在此時堅定地看向了瓦西里,而瓦西里也堅定地看回我。
“通過剛才瑪麗亞夫人好心的介紹,我想你們都已經知道了,我算是個窮人,不管在俄羅斯還是在中國都算。我沒有獨立自主的財產,也沒有高貴不凡的門第,并不像你們中的大多數(shù)人一樣,生下來就接近太陽。但是,我其實非常高興自己的這種處境,因為做窮人有許多好處。比如,不用為如何守住財富而操心,再比如,當有人鐘情于我,我就知道那一定是真愛!”
這一次,臺下有更多的面孔露出了微笑。我也笑笑,同時轉向瑪麗亞夫人那越來越陰沉的面孔,繼續(xù)說道:“親愛的瑪麗亞夫人,您可能難以接受,但您的兒子確實愛上了我。瓦夏就像接近太陽的白云,而我……正在試著去成為他云朵里的一道彩虹。在這件事上,老實講,我很欽佩他的勇氣。他曾費心地走過很遠很遠的路來尋找我,他也曾在我彷徨猶豫的時候不改初心沒有放棄我。”
“我知道在大多數(shù)人的眼中,無論財富、地位還是美貌,我都無一可與他匹敵。但是他……擁有一雙超脫于世俗的慧眼,看穿我就像陽光穿透水晶一般容易。他用那雙眼眸穿透我所有外在的斑斕和荒蕪,直抵我靈魂深處那個最真實的自己,然后,他留在了那里,并在那里發(fā)現(xiàn)了我的美麗……”我停下來,覺得胸口有些溫熱……我看向瓦西里三兄妹所在的位置,但糊掉的視線,讓我無法看清他臉上此刻的表情,我對著他的臉部輪廓說:“這是他的偉大,卻不是我的光榮!”
人群鴉雀無聲,我再次看向站在臺下的瓦西里的母親。
“不管您會不會祝福我們,親愛的瑪利亞夫人,我都會衷心地祝福您,我祝福您永遠健康快樂,并感謝您把瓦夏帶到這個世界上,讓我可以和他相遇!”
我在一片寂靜中,將麥克風放回到架子上,然后提著裙擺快步走下舞臺,沿著人群自動為我分開的通道,朝瓦西里小跑而去,然后象一顆炮彈一樣射入他的懷抱,而他也緊緊地擁抱住了我。我抬頭看他的臉,發(fā)現(xiàn)他的眼中也有淚光閃閃。
“我討厭自己說話這么煽情。”我笑著對他說。
“我也討厭。”話雖如此,但他臉上卻煥發(fā)出一種無比幸福快樂的光輝,這種光輝也感染了我,我揚起臉迎上他,我們就在所有人的睽睽注目下,忘情地擁吻在了一起。
周圍似乎有掌聲響起,又似乎沒有,我都已經不以為意。此時此刻,我只要擁抱他,親吻他,感受他全身上下散發(fā)出的對我的愛意,除了這幸福,我什么,什么都不需要。
我們似乎吻了一個世紀那么久,瓦西里終于松開我的唇,他捧著我的臉說:“晴,我們離開這兒,我現(xiàn)在發(fā)瘋般地想要你。”
“恩!”我點點頭。
瓦西里拉著我的手,我們像離開了牢籠的鳥兒一般沖出他哥哥的“皇宮”,在淡紫色的天暉中跳上汽車,朝我們的愛巢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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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夏屋的日子里,我和瓦夏做了許多情侶間該做的事,他親手給拉斯卡做了新家,而我則用毛刷筆為它寫上一個中英結合的名字:“狗home”。我們還在樹林里掛了幾個鳥房子,并且在房子上面寫下“v love q”的字樣。
與此同時,我還愛上了一項新活動——釣魚。
過去,我一直認為釣魚這樣的活動太過無聊,只適合上了年紀的人。而現(xiàn)在,我需要這些活動以免幸福的生活過分單調。是的,我太幸福了,幸福得簡直……有些隱隱地害怕了。
在無事可忙的午后,我和瓦西里來到河邊,在樹蔭下支起躺椅,插兩只魚竿丟進水里。最多二十分鐘,準有一條四鰓鯪魚蹦著咬釣,這種產自天然的淡水魚,拿來清蒸再好也沒有了,那口感和味道完全賽過滿街假貨的舟山黃花。
每當我興高采烈、手忙腳亂地收起上鉤的魚兒時,心里就會產生一種“九萬里悟道,終歸詩酒田園”的感悟。
這一天下午,我們又來到河邊釣魚。在這樣情致閑淡而愜意的午后,風在林梢鳥兒在叫,瓦西里睡在躺椅上,很快就進入了夢鄉(xiāng)。而我則戴一頂草帽,盤起雙腿,漫不經心地撥弄著一把巴拉萊卡琴。
彈撥樂器本就是相通的,而我又會彈琵琶,所以這種俄羅斯特有的三角琴我稍微學學就上手了。
我隨意地撥弄琴弦,彈著一首剛剛學會的曲子,并不時瞄一眼身邊男人那天使般的睡顏。
瓦西里的頭發(fā)在樹蔭下像金桔一樣漂亮,陽光和石榴葉織成的陰影在他臉上愉快地跳著舞。他上身穿的白色短袖t恤被睡姿弄得撩起了一截,剛好露出他漂亮的腹肌……我看著看著就有點兒心猿意馬,任憑魚竿不時響起魚兒上鉤時拖拽魚線的“吱吱”聲,我也不愿意去收桿。
有腳步聲由遠及近地傳來,從頻率和輕重判斷,來的應該是個年輕男人,我趕緊收回落在瓦西里身上的視線,繼續(xù)低下頭彈琴,并隨口問道:“浩洋,是你嗎?”
來人沒有回答,而是徑直走到我的椅子背后。
我仰起脖子朝上望,正對上一張低頭俯視我的臉。穿枝過葉的斑駁陽光被他的頭擋住,使他逆光的臉乍看上去只有黑黑的模糊輪廓,我瞇縫著眼睛適應了一下光線后,他深棕的發(fā)色和碧綠的眼睛才逐漸顯露出來,是尼古拉斯。
一陣風將我頭上的草帽吹落,并就地滾了兩三圈,我起身剛要去撿拾,尼古拉斯卻已經先我兩步追上去彎腰拾了起來。他將草帽拿在手里把玩著說:“下午好,秦晴。”
我定了定神,抹了一把被風吹亂的頭發(fā),朝他點了點頭說:“下午好, 阿布拉莫維奇先生。”
“你可以叫我尼古拉斯。”他低頭看著草帽說。
我點點頭:“下午好,尼古拉斯,你來找瓦夏么?”說著,我作勢要去搖醒一旁的瓦夏。
“讓他睡吧……”尼古拉斯一邊將草帽遞給我,一邊說:“我是來找你的。”
作者有話要說:
☆、第72章
聽到尼古拉斯說是來找我的,我有些驚訝。
“找我,有事嗎?”我接過草帽,戴回到頭上,問道。
尼古拉斯繞到躺椅邊,緩緩地坐下,同時示意我也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