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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西里側過頭,將小意的粉拳頭從嘴邊拿開,然后一邊用圍嘴給小意擦口水,一邊跟他說著什么。
我的臉上浮起一個幸福的微笑,果然,沒有比看帥哥抱小孩更溫馨有愛的畫面了。
書房門外有腳步聲傳來,緊接著房門被打開了,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我意識到他就是瓦西里的寡頭父親,正準備轉過身上前問候,卻在看到他那張臉的時候,呆立在了原地。
那張臉上有一雙鷹一樣的褐色眼睛,眼睛下面,是猶如刀刻般剛毅□的鼻子,而就在鼻子和薄薄的嘴唇旁邊,是一條看上去令人觸目驚心的疤痕。
我的腦海里回想起在莫斯科時,我曾在瓦西里的公寓看到過他的照片,照片中的他臉上并沒有傷疤,這樣看來,這條傷疤應該是在瓦西里12歲以后增添在他臉上的。
書房的門在他身后關閉了,寡頭站在門口處看著我。我意識到自己已經呆立了好一會兒,趕緊走上前,用俄語向他問候道:“下午好,阿布拉莫維奇先生。”
“你好……”
“我叫秦晴。”我提醒他。
“你好,秦晴。”寡頭說完,便朝書房里面的書桌走去。
我轉身看著他走到書桌后面的椅子上坐定,不確定自己該不該跟過去,直到聽見寡頭用低沉的聲音說:“請過來坐。”我這才移動腳步到書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我看著寡頭的臉,觀察著他的疤痕,那不像是刀傷,而像是槍傷。我看著那疤痕的紋路猜想著:子彈應該是從他薄薄的嘴唇邊開始,擦過了他整個左腮,又貼著耳朵飛出去的。
“我的疤痕很恐怖吧?”寡頭在問我,他的雙肘撐在椅子扶手上,掌心相向,十個手指兩兩對在一起,一雙鷹眼越過他的指尖,將視線落在我的臉上。
我微微搖了搖頭說:“不,瓦西里后腦上的傷疤比您這個還要恐怖。”
寡頭的眉頭微微皺了皺,他輕輕嘆了一口氣,說:“瓦夏,在烏克蘭,吃了很多苦……”
我點點頭說:“我知道,但他現在有了我和小意,他會慢慢忘記那些的。”
寡頭的眼神聚焦到我的臉上,說:“你們的孩子有俄語名字嗎?”
我搖搖頭,說:“還沒有。”
“你不介意我來為他取個俄語名字吧?”寡頭說。
“當然不,事實上,我很高興您愿意這樣做。”
寡頭向前傾身,伏在桌面上寫了幾個字,然后他將那張寫了字的紙遞給我。
我低頭看看,上面寫的是一個俄文名字:matвen。
“馬特維!”我讀出來。
“意思是上帝的禮物!”寡頭說。
我抬起頭感激地看著寡頭說:“這名字很好聽,含義也很好。”
寡頭看著我說:“你以為瓦夏已經死了卻還是愿意生下他……這對于一個沒有信仰的人來說,很不容易!”
我將那張寫了名字的紙折成小塊抓在手里,然后抬抬眉毛,笑笑說:“我確實沒有信仰,但這并不妨礙我做出正確的選擇。”
說這話的時候,我無意中瞄到寡頭的桌子上放著一本學術期刊《ma and anization review》,而那本期刊的封面一下子讓我愣住了……那封面我太熟悉了,在我上海的臥室書架上面,也擺著一本一模一樣的期刊,因為在那一期的《ma and anization review》上,刊載了我讀研期間撰寫的一篇英文論文。
寡頭看到我的目光落在了那本期刊上,他伸出手指在那封面上敲了敲,說:“我看了你的論文,為的是能在見面之前對你有個客觀的了解……自從瓦夏去了上海找你,我整天都能聽到別人跟我談論你,父親,瑪利亞,尼克,小k……他們好像全都忘了我的時間有多寶貴!”
我彎起眼睛笑笑,說:“聽上去,好像你們全家人都對我欲罷不能了呢!”
寡頭那張駭人的臉龐上也閃過一絲笑意,“并不都是好話……”他說,“不過,我也有自己的判斷,你的論文寫得不錯”
“謝謝。”我說:“其實我的碩士論文寫得更好,只不過是用中文寫的。”
“即使是用英文寫的我也不會看了……”寡頭說:“我的時間很寶貴!”
我自嘲地笑笑,說:“抱歉,我忘了。”
寡頭轉轉手腕看了看時間,說:“我后面還約了人,所以,我們先談到這兒吧。”
我趕緊站起來說:“那……那我不打擾您了,很高興見到您,阿布拉莫維奇先生。”說完,我如釋重負地轉過身準備朝書房門口走。
“婚禮定在六月你覺得怎么樣?”寡頭的聲音從我身后傳來,我吃驚地停下腳步轉過身……
“您說什么?”我不置信地問道。
“我是說,你和瓦夏的婚禮,就安排在六月吧,彼得堡的六月非常美,你們可以在我和他母親當年結婚的教堂里舉行婚禮……”他抬起眼睛看看我,又補充道:“當然,婚禮不會很盛大,只能邀請信得過的人……”
“沒關系,我能理解……”我的眼里突然涌上了淚水,我不敢相信我日夜期盼的幸福竟然就這樣最終降臨了!
我原本以為瓦西里的寡頭父親會是一個需要我全力以赴去攻克的堡壘,也許一次不行,還需要第二次,第三次……但直到我跟他真正交鋒,才發現,他已經在三言兩句之間看清了我的一切,并做出了決定我一生命運的重大決策。
看來,他的時間果然很寶貴!
“謝謝您,我……”我一邊流著淚一邊沖到寡頭身邊,我想擁抱他,但他的身子窩在扶手椅里,再加上那駭人的傷疤和淡漠的眼神,看著有點兒拒人于千里。
但我沒有退縮,我站在他面前,張開雙手草擬著擁抱他的方式……我發現如果他的后背不離開椅子我就無論如何也無法得手。
就在我決定連著椅子一起擁抱的時候,我發現寡頭居然緩緩朝前傾了傾身,這使得他的后背和椅子靠背間離開了一些距離。
見狀,我掛著淚珠的臉上綻開了欣喜的笑容,我俯下身環住他的肩膀,并將臉頰往他受傷的左臉上貼了貼,說了一聲:“真心感謝您!”
說完,我站起身,一邊抹著臉上的淚水,一邊走出了書房。
書房外面,兩位西裝革履拎著公文包的年輕紳士正等在門口,見我出來,他們朝我微笑點頭致意,隨后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