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意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地獄一定要是十八層嗎?一定會有兇神惡煞的惡鬼和滔天的業火嗎?
可能不見得。
高跟鞋下,踏著的日光,像是一道標明好的痕跡,下一秒就要從她腳下裂開一道萬丈的深淵,疏忽將所有地面上看似完好靜美的這一切都吞噬下去。
她們,都將會掉落無限陰冷漆黑的深淵。
而這一次,任她如何掙扎哭喊——也再爬不上來了。
孔翎的瞳仁里倒映著她驚恐的臉許久,影像漸漸才開始清晰具體起來。
她一張臉還是平靜的,沒有任何表情,只在看清楚秦雪色的一瞬間,睫毛顫了顫。
然后,她的手指,輕飄飄地松開。
像是緊繃的神經終于泄出一個缺口。
那張被她握到褶皺的單子,就這么掉落在秦雪色腳下。
秦雪色一手扶著墻壁,俯身去撿。
垂眸的時候,看清了孔翎放在椅子上的手機屏幕,顯示的上一通來電人姓名為——
易遂。
她握住那張紙,紙張的邊緣潤濕著,還沾有孔翎手心的汗。
未來得及風干。
在起身之前,秦雪色看清了白紙黑字,上面寫了許許多多的內容,數據、圖像,她都不太懂。
不過最后幾行她是看得懂的。
有關于“高危型HPV”、“疑似高危型HPV”,擲地有聲地昭示結果——
“陽性。”
第二行字愈發涼薄冷漠,堅硬得如同一道通天高的石壁,一筆一劃刻下判決。
“宮頸癌,ⅡB期。”
(遺漏補發)正兒八經的75章】“我愛你。”
她是真的希望過,她的一生就停在某個瞬間。
無數次希望過。
無論是幸福時,還是痛苦。
幸福時不愿承擔快樂離去,生命要再次迎接痛苦的落差和打擊。痛苦時不愿再往下多走一步,哪怕被指責是沒有擔當、不負責任的逃兵也好。
人這一生,需要熬忍的事情太多了。
多得好像怎么也經歷不完。
小的時候,同村里有個小女娃,剛剛學會趴著的時候自己坐起來,孔翎看她坐起來一次,覺得好玩。
在炕上,她與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對視幾秒,然后伸出手,輕輕地戳了把小娃娃的肩膀。
小娃娃就毫無防備地朝后倒了下去,再次躺在了墊得松軟的炕上。
年紀小小的孩子,剛會坐,倒是倔強得很,也不哭不惱,再次手腳并用地從躺著,翻個身,轉成趴著,然后使使勁兒,又一次坐起來。
孔翎在一旁看得發笑。
不過十一二歲的年紀,少女心性,她覺得好玩,又一次用一根指頭輕輕一戳,就讓那小女孩費了好大力氣爬起來的結果都成了空。
小娃娃驚訝地看她一眼,還是沒哭。
盡管慢吞吞,但是又堅強地爬起來了一次。
她愈發覺得有趣了,樂此不疲地逗她。
要么是慢悠悠地把小女娃推倒,要么是學會給她點甜頭,笑著和她對視幾眼,拿玩具逗逗她,玩兒上一會兒,再出其不意地用指頭戳她一下。
小娃娃才多大一點,渾身血肉加起來也沒有幾兩。
被她一推,怎么能不倒。
她沒有選擇可以不倒下,盡管她一次次爬起來,坐起來的過程,真的很辛苦。
唯一能選擇的,就是要不要哭鬧著表示不滿。
可滿屋子圍觀這一幕的大人都覺得新奇好玩,大家在她終于爆發的哭聲中哈哈大笑。
后來無數次,孔翎都會想起這個小娃娃。
小時候覺得有趣的這個畫面,只剩下諷刺和唏噓。
在命運面前,我們誰,又不是個毫無還手能力的小娃娃呢?
沒有人愛看她是怎么一步步,費盡千辛萬苦,才從地獄里爬出來的。
她知道沒有人想了解,所以后來,她就緘口不言了。
可是,她想——
要是當年那幾個月的小娃娃能說話,也許她也會告訴她。
我啊……是真的要很努力,很努力,用我全部能付出的力氣,才能一次次爬起來啊。
我也是個人,我也會累的。
所以……
求求你,別再玩我了吧。
可惜幾個月的小娃娃注定不會說話。
也可惜,命運從不屑、不肯聽她。
9月9號,走廊盡頭的長椅上,兩個年華大好的女孩子并排沉默著,一直坐到了日薄西山。
秦雪色握著那張紙許久,說不出話。
孔翎還是沒有哭,秦雪色轉頭,悄悄看她的臉,才想起來,自上次從這家醫院離開,三年多了,好像她真的再沒見過孔翎哭。
她真的佩服她的強大,強大習慣了,連面對生死,似乎也能出奇地冷靜。
于是她不敢在她面前露出半點的怯懦和惶恐。
最后的最后,她也只是與她簡短地對話,語氣靜得像是討論一會兒晚飯要去吃點什么——
“你想好怎么辦了?”
“盡可能地治。”
秦雪色點點頭。
“易遂……打電話說什么。”
“他知道了我和柏彥的事,讓我拭目以待接下來柏彥在環仲的日子。”
秦雪色又沉默了許久。
“告訴他嗎。”
她用的不是疑問的語氣,問的是她如今的愛人柏彥。
“不了。”
果然。
“什么都不告訴他嗎。”
這次換孔翎沉默許久。
“嗯。”
秦雪色手指不聽使喚地發抖,猛地閉上眼。
三年前,在一樣的地方,她問過她一樣的話。
收獲的,也是一樣的回答。
孔翎始終是這個孔翎。
秦雪色的聲音啞著,壓抑著一股無名的怒火,“你做不到任何事情都一個人隱瞞承擔,你可不是什么圣人!”
她卻不肯給她回應。
孔翎只是抬眼,有些向往,又有些茫然地看了看窗外的如血殘陽。
醫院走廊里的日光,已經一寸一寸,全部滅了下去。
剩下滿目的涼和暗包裹著她。
她自顧自道,“如果真的治不好……我會離開他。”
秦雪色沒有睜眼,許久,那一腔的怒意還是和三年前一樣,在她的執拗面前敗下陣來,她笑了一聲,諷刺地贊嘆,“多偉大啊,跟電視里演的一樣。”
孔翎并沒有任何反應,只是站起身,從她手里抽出那張紙。
走到垃圾桶邊,緩慢地,撕了個粉碎。
“別記掛一個死人,會毀了一生。”
她背對秦雪色,脖頸挺直,依舊優雅驕傲得像只尾羽盛放的潔白孔雀。
然后,她說,“你也一樣。”
這句話陪著她手里的紙張撕裂聲,清脆得讓人心驚。
秦雪色右眼溢出一行淚,留下蜿蜒痕跡,花了整張臉龐精致的妝容。
***
回去的時候,柏彥已經在家了。
她關門的手一頓,然后才松開了把手,徐徐帶上了門,只發出了一點聲音。
可他還是從廚房走了出來。
看見她手上的袋子,主動上前接了過來,打開看一眼,柏彥一時怔在了原地。
他抬眸,不解地看向她,“避孕套?”
孔翎垂眼,換好鞋,“嗯,醫生今天說我太瘦了,身體不太好,如果想要小孩,需要做好孕前準備,否則意外懷孕的風險很大。”
他頓了頓,然后看著她走向客廳沙發的背影,所有有關于之前要個孩子的希望都戛然而止,只是不疑有他,一心都撲在她身體上,“這樣么?”
柏彥把那盒避孕套拆了包裝,放到了臥室,然后走出來,俯身在孔翎面前拉住她的雙手,眼中帶著心疼的歉疚朝她笑,“我知道了,以后都會戴套的。”
他越這樣體貼溫柔,對她來說越是無法忍受的凌chi。
孔翎把目光從他身上挪開,去茶幾上拿水杯的手隱約顫抖,強撐著聲音問他,明知故問,“你呢?今天順利嗎?”
他也垂下了眼眸,片刻后,點點頭,“順利。”
孔翎喝水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后才舉起杯子,“公司一切都好嗎?”
“嗯。”
兩人再無話。
各自懷揣著秘密,惴惴不安。
“晚上想吃什么?做點清淡的?”
他起身向廚房走,孔翎卻也站了起來,站在臥室門口拒絕,“我不餓……只是有些累了,想早點休息。”
柏彥背影僵了一瞬,然后緩緩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