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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不知,在旁人看來,陸霆這樣總嚴肅著一張臉,不食人間煙火的男人,別說主動去親女生了,怕是連女生的手都不會牽。可是現在看來,他們真是多慮了。
再悶的男人,遇上一個喜歡的人,總有無師自通的時候。
為了不打擾到兩個人談戀愛,晚上魯西特意把團團帶走,給了兩人獨處的機會。林悅琪和陸霆的房間沒了小孩的聲音,突然安靜,倒讓他們有些不習慣。
“咳……”
“咳……”
兩人都咳嗽一陣。
林悅琪翹著二郎腿躺在床上敷面膜,因為特別無聊,開始哼小曲兒。
陸霆給她倒了一杯紅酒,在床邊坐下,對她說:“今晚沒有活動,外頭又有風。漫漫長夜,挺無聊的,不如我們,做點什么?”
“嗯……”林悅琪把臉上的面膜取下來,為了讓精華更徹底地在臉上吸收,她將臉拍得“啪啪”響。她點頭,嗯了一聲說:“對,漫漫長夜,也太無聊了。不如我們……”
她沖著陸霆挑了挑眉,一臉壞笑。
陸霆也咳嗽一聲,一本正經說:“我可放點片子,我們一起學習一下……”
他知道林悅琪記憶停留在17歲,沒什么經驗。而他也挺笨拙,就有過造團團那一次。
林悅琪坐起身,把精華推到脖子按摩:“又不是去健身房,不用學習新動作了,我們就做點簡單的動作就好了。三組平板支撐,三組跪姿俯臥撐,再對著床坐幾組自重下蹲。”
陸霆:“??”林小姐您是魔鬼嗎?能不能給這漫漫長夜一點面子?
漫漫長夜:我不要面子的?
開向幼兒園的車:我沒有面子,面子被林魔鬼給吃了。qaq
……
林悅琪說著,立刻下床,從柜子里取了瑜伽墊鋪在地上,然后開始“開合跳”熱身。跳了幾個,不忘拉陸霆:“陸爸爸你愣著干嘛啊?趕緊,來啊,熱身!”
“……”陸霆心不甘情不愿地過去熱身。
兩組開合跳熱身結束,林悅琪正要做平板支撐,陸霆拉住她:“我先來。這樣,你躺下,我做三組平板支撐。”
“好!”林悅琪說完,老老實實躺下。
然而這個雞賊的男人,并沒有選擇做平板支撐。他將她壓在身下,做起了俯臥撐。
男人的俯臥撐非常標準,下來時,大臂肌肉崩得緊實,大臂與小臂呈標準的90°。林悅琪正想摸摸他的大臂肌肉,男人壓下來時,嘴巴卻不偏不倚,壓在了她的嘴上。
這一下來,他似乎就沒打算上去了。保持著靜態俯臥撐的姿勢,舔著她的唇。
林悅琪被他這個特別的吻,甜得滿腔蜜糖。
她雙手叩著瑜伽墊,繃著腳背,一動不敢動。陸霆這個俯臥撐堅持了十幾分鐘,他們就這么吻了十幾分鐘。最后不知道是支撐不下去,還是故意的,整個人都壓在了林悅琪身上。
林悅琪被他壓得差點窒息:“陸霆,你真的該減肥了……”
話音剛落,陸霆抱著她滾了一圈兒。讓她壓在自己身上。林悅琪就這么趴在他結實的胸板上,喘了口氣說:“老陸,你信自己的一生,都是被安排好的嗎?其實這個世界之外,還有世界,而我們只是宇宙中的滄海一粟。”
“你又有什么天馬行空的想法?”陸霆抱著她問。
林悅琪拿手去堵他的鼻孔,擰著眉說得一臉認真:“我說真的,你能不能別總覺得,我是在編故事騙你啊?”
“我們所生活的世界,只是一本書。我們的結局都是被編排好的,但是因為某些外力侵擾,打亂了我們原定的軌跡,害得我們一家分崩離析。老陸,當我重獲一世,看到了夢里的那些,我真的什么都想通了,現在我也沒什么特別大的愿望。我不指望你既是事業型選手,也是浪漫型選手。我不在乎你是否富可敵國,也不在乎你送的是玫瑰花還是杰拉爾頓臘花,也不在乎你說的是土味情話,還是蜜糖蜜語。我的愿望很簡單,希望我、你、團團,姑媽和太爺爺,能一世順遂平安。”
說著,她雙手合十,在陸霆的胸膛上敲了敲,小聲嘟囔道:“算了算了,一世順遂平安這個愿望也太大了,老天可能不會同意。那就……希望我們家,不論在何種逆境,都能團結一致,不要放棄!”
陸霆見她說的一臉真摯,也緊著眉頭說:“我從來不對任何事抱有期待,但我很期待和你共度余生。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那我答應你,以后無論何種逆境,我都會守著你和女兒,護著你們。任何人,都不能挑撥我們一家人之間的感情。我不會相信任何證據,”
他聲音一頓,很嚴肅:“以后,我只信你。”
林悅琪被他一句話撩到了,少女心炸裂。她往前爬了爬,捧著他的臉,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三口。
額頭、鼻尖,嘴唇。
陸霆唇角微揚,笑得有些寵溺,緊跟著,仰臥起坐一般,坐起身體,拿額頭在她額頭頂了一下:“你呀。好大個人了,卻總像團團。”
“嗯……那你嫌棄嗎?”
陸霆嘴上這么說,但知道她是一個非常拿得清的人。她在自己的事情上馬馬虎虎,卻在女兒的事情上,費盡心思。
那天晚上頒獎典禮,她故意當著全國觀眾對女兒說那句話,他又如何看不出她的用心?
她舉起獎杯感謝他的那番話,不過是怕他吃醋,順便捧的臭腳。
那天晚上陸霆也不瞎,看得出樂蕭很針對團團。
小胖妞的裙子是他親自找設計師訂制的,全球也只有一件。可樂蕭的女兒,身上的衣服卻與團團一模一樣,這還不明顯么?
那么多的富豪,她誰也不傍,偏偏榜上了莊博山,目的還不明顯么?
莊博山從不把他和黎行放眼里,而林悅琪又是莊博山的公司一手包裝起來的。她找這樣一個人當靠山,足以說明了她的野心與目的。
陸霆是個私心很重的人。
他可以賺了錢給全國各地建小學、做善事,但他也可以為了一己私欲,讓人荷包里的錢掉到肉疼。
這次樂蕭的事,他也算手下留情。
她吐出一個億后,也只讓她輸了點零碎百萬。當然,光是島上送她的吃喝,已經不止百余萬。陸霆沒有對她一狠再狠,是考慮到她也養了個姑娘,將心比心,這才心軟。
當然,他合法賺錢,也不是做慈善。樂蕭若再來賭,他必不會再放水。一個做母親的如果連著點兒欲望都不能克制,拿還真別指望她能如何教育好女兒。
可陸霆不知道的是,樂蕭贏回來的錢,被系統抹得一干二凈了。她輸掉的那些籌碼,一半賒,一半借。也就是說,樂蕭現在倒欠了一個億。分別欠了他和莊博山五千萬。
這天晚上,林悅琪縮在他懷里睡得很沉。
半夜里,她渾身抽搐了一下,嘴里喃喃叫了聲“團團對不起”。陸霆掀開被子,看懷里的人。她滿臉濕透,哭得像個淚人。
陸霆不知道她夢見了什么,心臟一陣鈍痛。扯了紙巾替她輕輕地擦干凈,又伸手將女孩抱緊。
他想告訴她,以后無論多苦多艱難,他都會為了她們母女走下去。即便是集團倒閉,即便是從云端跌落,一貧如洗,他也會為了她們母女好好活下去。
他絕不會像劉同一樣,因為受不住從云端跌落,受不了被人奚落,而拋下妻子女兒去自殺。
這一晚,林悅琪夢見了前世的團團,也夢見了陸霆。
她去世后,八歲的團團偷偷從家里跑出來,一路向北,打車到了墓園。
團團憑借記憶,“呼哧呼哧”爬上半山坡,找到了林悅琪的墓。
冰冷的墓碑上是她笑顏如花的照片。
那時候的團團,依然胖。她一邊拿小肉手揉搓眼睛,一邊把從家里摘來的杰拉爾頓臘花,放在了媽媽的墓前。
然后,她嘟著小嘴,用小胖手撫摸墓碑,小聲說:“媽媽,團團來看你了。今天我又被樂老師和樂老師的女兒嘲笑了,她們說,你吸-毒,我以后一定也會蹲大牢。她們嘲笑我沒媽媽,她們還說,自殺的人是沒有來生的,讓我別指望下輩子能看見媽媽。”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著小胖妞的臉,她凍得小臉通紅。
小姑娘縮了縮脖子,揉著耳朵又說:“但是我覺得吧,媽媽這樣的人,即便沒有來生,一定是有前世的。媽媽,團團其實不恨你的。比起你打了團團,團團更討厭的是你撇下我和爸爸。媽媽,如果有下輩子,你一定要開開心心啊。最好變成一個,十七歲的美少女。因為奶奶說,媽媽最開心的年紀,就是十七歲。”
小胖妞一雙小肉手握成拳,祈禱說:“媽媽呀,看在團團大老遠跑來的份兒上,你就親親我,好嗎?”
回應她的是墓碑和冷風。
小姑娘唇角一勾,笑了笑,俯身過去,在冰冷的墓碑照片上,親了一口:“媽媽真乖,又親了團團呢。”
離開時,小姑娘三步一回頭,很是不舍離開墓園。
可她必須要離開了,再晚些家里保姆找不到她,一定會著急的。她搓了搓胖嘟嘟的小紅臉,突然好懷戀以前和媽媽奶奶在山村的時候。
那時候,奶奶還健康,媽媽也還在。夏日,晚風徐徐,他們一家三口坐在葡萄藤下,吃豬油面,吃水葡萄……
那樣的日子,再也沒有了。
……
夢境里的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陸霆也出現在了她的墓碑前。
這個時候的陸霆,已經步入老年。他因為李木柔策劃的那場車禍而毀容斷腿,他杵著拐杖,一瘸一拐,走到林悅琪的墓碑前。
他把一束杰拉爾頓臘花,擱在墓碑前,又掏出手帕,給她擦了擦墓碑。一邊擦,一邊說:“這么久沒來看你,一定又要懷疑我是不是有別的女人了吧?你呀你,一把年紀了,怎么還不信我呢。”
他一邊自言自語,艱難地坐下。
他的頭靠著林悅琪冰涼的墓碑,長吁了一口氣。
陸霆一側目,看見墓碑上,林悅琪那張依然年輕的照片,笑出聲:“你還是這樣年輕漂亮,瞧我,毀容斷腿,活得像個糟老頭。這些天,我突然又想起了我們大學的時候,想起了,我送你的多頭菊。那是我第一次給姑娘送花,卻被你氣呼呼地丟出宿舍,我也氣了許久,覺著你不識時務。我又想起,你在大學時做兼職,寒冬臘月,光著兩條腿去當禮儀小姐,也就為了賺點生活費。那會兒我覺得你是一個很堅韌的人,我想不通,這樣一個堅韌的人,為何會想不開……”
“我用了很多年才想明白。原來,你是因為無所依靠,因為身后空無一人,才變得這般堅韌。那些年,也是我忽略了你,忽略了家庭。如果我能早點想通這一點,作為你的依靠,你是否也和我一樣,活到白發蒼蒼?”
“林悅琪,你老實說,恨過我嗎?”
“你瞧了你,還和從前一樣沉默。我想聽你說一個‘恨’字,怎么就……這么難呢?”
他靠在墓碑上,漸漸闔上眼,嘴里卻還在不停地念叨:“你說,好好的一個家,怎么……說散就散了呢。”
年老的陸霆輕輕嘆息一聲。
而這一聲,嘆得無比悠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