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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秋色走在回書肆的路上,還在懷疑自己的耳朵。
她方才羞愧得無地自容,是因為自己單方面對美人王爺產生了這樣那樣香艷的幻想,就像一個滿腦廢料的登徒子一般,覺得很是對他不起。
可是美人最后說的那句話落在耳里,她再遲鈍也不得不往那旖旎的方向去想:難道他喜歡她么?
這個大膽的念頭多少嚇到了她。美人怎么會喜歡她呢?他昨天還對她冷嘲熱諷,又是推她又是掐她脖子的,就算是無心之舉,也與喜歡差了十萬八千里。
可他今天怎么就轉了性子,又是替她擋酒,又說出了那樣親熱曖昧的一句話?
阮秋色搖搖腦袋,試圖將腦中塞得滿滿當當的緋色念頭都甩出去,卻發現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經走到了書肆門口。
店里的小廝正做著打烊的準備,阮秋色魂不守舍地上樓,都沒想起跟人打招呼。
進了小閣樓,頭一件事就是將那本《風流王爺俏女官》塞進了書柜最里側,仿佛這樣就能眼不見心不煩。
但沒過多久,她還是忍不住將那書又拿了出來,細細地翻看了一回。
那寧王,當真有些喜歡她嗎?
這書上說,若有一個人,自己并不覺得有什么委屈,你卻偏覺得她可憐,那便是喜歡的開始了。
初看時只覺得這句話說得沒頭沒腦,可代入了她與美人一想,又真有幾分道理。
昨日美人王爺對她那一推搡一鎖喉,若換了別人,肯定是要跟他生氣算賬,她卻輕飄飄地原諒了他。阮秋色知道自己大度,并不覺得委屈。可落在美人王爺眼里,不就會覺得她有些可憐嗎?
因為這可憐對她生出些喜歡來,才說出想要護著她的話,也是合情合理的。
那她喜歡那寧王嗎?
阮秋色托著腮想了許久,那寧王對她這般過分,她卻對他生不起氣來,只是因為他長得好看么?
她想起昨日衛珩坐在椅子上睡著的疲憊樣子,突然輕輕嘆了口氣。
大約是喜歡他的,因為那一刻,她也覺得他……有些可憐。
阮秋色有了新的苦惱。那美人王爺生的這樣好看,她如果日日相對,肯定會自慚形穢的呀。
她索性翻出了收在柜子里的鏡子。阮秋色平日里不怎么在意自己的形象,依著慣性把頭發束好再洗漱一番,并不覺得有什么照鏡子的必要。
她對著鏡子細細地審視起自己的臉。
皮膚沒什么瑕疵,就是不夠白,也沒有云芍那樣水滑。
眉毛是不是該修一修?京中最近流行小山眉,不知道放在她臉上會不會有些不合適。
嘴唇有些干了,明日要去買一盒口脂點一點。
阮秋色對著鏡子笑了笑,覺得整張臉上,最滿意的還是眼睛,圓圓的杏眼,笑起來彎彎的,明亮又討喜。
一陣涼風刮來,阮秋色瑟縮了一下。
奇怪,剛才她關了窗的呀。
阮秋色眉頭皺了皺,正準備放下鏡子去關窗,就看到明晃晃的黃銅鏡身里,出現了另一張臉。
第15章 驚魂  說好護她周全呢!男人……男人果……
那是一張平平無奇,卻又讓阮秋色無比熟悉的臉——她昨晚一筆一劃,才將此人細細描畫了十遍。
昨日落在人堆里找不出來的平凡長相,此刻在銅鏡中,有著微微的扭曲,突然就變得無比瘆人可怖。
“吊死鬼”怎么找上了她!
一聲尖叫沖上阮秋色的喉頭,正要破口而出,那人指尖突然亮出一點寒光,阮秋色只覺得自己腦后尖銳地刺痛了一下,整個身子瞬間不能動彈,那聲尖叫也湮沒在喉間,只余一聲嗚咽。
與身體的麻痹不同,她的心臟卻以前所未有的劇烈幅度,一下一下地,擂擊著緊.窒的胸腔,將她肋間撞得生疼。
她看到那懸尸殺人魔的嘴角彎成了詭異的弧度,眼底泛著隱隱的赤紅,只是這一點微小的變化,就讓他那張普普通通的臉宛如惡鬼,獰笑著,想用一根長繩并一把兇器,拖你和他一起下地獄。
不要怕,不要怕,她會沒事的……那么多暗衛,那么周密的布置,就算被盯上的人是她,只要那殺人魔將她吊起來,掏出了兇器,他們一定會沖進來救下她的。
阮秋色在心里拼命地重復著這句話,卻無法控制周身的顫抖。
她看到那嗜血的殺人魔一邊走近,一邊從懷中掏出一盤長繩,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走到桌邊,滅了燈。
***
“王爺,燈已經滅了約莫半刻,是否要進去救人?”
時青與衛珩站在距離二酉書肆半個街區的隱蔽處,一抬眼就能看到阮秋色所在的閣樓黑洞洞的窗口,里面的情形一概不知。
按照原來的計劃,總要探聽到那兇手將人懸吊而起,最好是隔窗看到那人掏出兇器,再沖進去將他一舉擒獲。否則若這人反口咬定自己只是尋常盜賊,便沒有定罪的十足把握。
只是此人著實謹慎,不僅滅了燈,也不知用什么方法,里頭一點聲息也無。他輕功高強,更容易覺察暗衛的靠近,所以伺機抓捕的暗衛也只能遠遠合圍住可能的出口,等待衛珩發出信號。
衛珩的臉隱匿在面具后,神色不明。
“那人不會立刻動手。按他的習慣,總要等到頭部充血后,才一刀割喉。”衛珩袖中的雙手緊握成拳,聲音卻仍沉穩鎮定,“……再等半刻。”
時青還想說什么,可看到衛珩面具后冷凝的視線與緊繃的嘴角,知道他做出這個決定,心里必定也不輕松。只好聽他指令,立在一旁待命。
阮秋色覺得,自從那兇手滅了燈,短短的半刻鐘像幾個時辰一樣難熬。
她四肢無力動彈不得,那兇手輕而易舉就捆縛好了她的腳踝,一個縱身,繩穿房梁而過,她便一陣天旋地轉,靜止時已經頭尾倒置,被懸吊在了房梁之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