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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秋色咬了咬牙,在心里將自己罵了個狗血噴頭:好好地同他說話做什么!
然而馬車又行了一陣,她還是忍不住開了口:“王爺您說,鎮北侯世子,還有今日來的王孫公子們,應該不會有事吧?”
她對衛珩的本事很有幾分信任,但畢竟人命危在旦夕,云芍又牽涉其中,總想得到一句肯定的答復,才能更安心些。
衛珩沒有立即回答。阮秋色抬頭去看他的臉色,卻覺得他向來沉穩平靜的目中起了一絲波瀾。
良久,他才輕輕說了句:“本王不會讓裴昱出事。”
據說衛珩十二歲起便跟著鎮北將軍四處征戰,陸續平定了北境、西南多場動亂,直到他十八歲那年遠征西夷,俘虜了西夷皇室和數不盡的珍奇財寶回京,使得西南邊境再無異動。他也因此獲封寧王,執掌大理寺,從此坐鎮京中。
這么說來,他人生中那樣長的光陰,應是和鎮北侯與裴昱一起度過的。
阮秋色從他話里聽出一絲少見的擔憂來,便溫聲說了句:“王爺與世子的感情一定很好吧。”
衛珩聞聽此言,眉頭突然一擰,像是想起了什么糟心的事:“與那樣的紈绔?”
他冷笑了一聲,沒再言語。
約摸過了半個時辰,便到了蒔花閣。
阮秋色熟門熟路地將他們引進了廚房。經過一日的勞作,云芍上午做杏仁酥的地方已經收拾得干干凈凈,只能從櫥柜里翻找白日用過的材料。
“我記得做杏仁酥時,要用到杏仁粉,面粉,還有白糖與豬油……”
阮秋色努力回憶著上午的情形。她只在作畫的間隙來看過兩趟,知道云芍新熬了豬油,面粉與杏仁粉散亂地攤在桌上。
眼下那罐豬油還在桌上擺著,已經又用去了一些。她在櫥柜里翻翻撿撿,不一會兒就將面粉袋和杏仁粉袋子都找了出來。蒔花閣一向講究,做點心與做飯用的不是一樣材料,也一直都放在不同的櫥柜。
這一會兒工夫,時青也去詢問過了廚房的管事,這幾日進出廚房的人都有哪些。
蒔花閣的廚房人流很大,不僅有三位主廚和六位幫廚,平日里姑娘們想要換個口味,也會差遣服侍的人來做幾道菜。
廚房入夜后便會落鎖,不僅主廚,蘇三娘,管事的手里各有一把鑰匙,當紅的姑娘們手里也是有鑰匙的,為的是客人們夜里餓了,可以做兩個菜討他們歡心。
白日里廚房時時都有人,若真想在食材里做手腳,恐怕也得入了夜才更穩妥。
傅宏上前查看那兩袋粉末,先是拈了些面粉細細嗅了嗅,又嘗了嘗,對衛珩道:“回稟王爺,這面粉沒什么異常。”
再去看那袋杏仁粉,卻是被用得干干凈凈,只有袋子上粘的一些微末。
阮秋色笑了笑:“做杏仁酥需要大量的杏仁粉,今日準備的不夠,云芍倒得干干凈凈,恨不能拿勺子刮一刮呢。”
廚房的管事站在一邊,聽了這話,忍不住抬頭驚訝道:“昨個云芍姑娘吩咐了要用杏仁粉,我買了兩斤啊。”
在場眾人聽了這話,便知道問題可能出在這杏仁粉上。傅宏上前,小心地用指甲刮下一點袋子上殘存的粉末,細細查驗了一番,卻更是一頭霧水:“這杏仁粉倒是無毒的。”
阮秋色剛覺得一陣泄氣,就看見傅宏又將裝杏仁粉的袋子整個拿起來,放到鼻端細細嗅了嗅,突然瞪大了眼睛道:“王爺,這袋子聞起來,隱隱有股赤血藤的味道……”
衛珩沉聲問道:“赤血藤為何物?”
傅宏拱手道:“赤血藤是種植物,其汁液提煉出粉末,白色,無味,可以凝血,是種常見的藥材。赤血藤本是無毒,服用過量也只會有些腹瀉,只是……”
“只是什么?”
傅宏猶豫了片刻,才接上一句:“微臣只是在毒經里看過,赤血藤若遇上了一種花香,即可化作劇毒。但那花珍奇的很,產在西南的深山里,京中是很少見到的,所以醫館里還是常用赤血藤來止血,微臣也從未親眼見過赤血藤化作劇毒。”
見衛珩沉吟不語,傅宏遲疑道:“臣記得那花叫作……叫作……”
“紫玉瑞香花?”
說話的卻是阮秋色,見眾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她趕緊解釋道:“云芍說過的。說是這花甚是少見,三年才得一開,香氣醉人。京中只有鎮北侯府當年從西南帶回的幾株,育了好些年才育成一方小園。”
她頓了頓又說:“今日這宴會不就是為了賞花?賞的就是這紫玉瑞香花啊。”
案子查到這里,似乎已經有些豁然開朗,阮秋色面有喜色:“傅太醫,這赤血藤的毒如何解,毒經上一定有記載吧?”
傅宏陷入了更加長久的遲疑,半晌才道:“毒經有載,這赤血藤若混合了紫玉瑞香……無解。”
聞聽此言,衛珩眸中厲色洶涌。
傅宏嚇得有些結巴:“可、可是,毒經上說若真是中了這種奇毒,中毒者立時七竅流血,暴斃身亡,不會像世子他們一般胡言亂語,渾身劇痛……依、依微臣之見,世子他們所中的必定不是赤血藤之毒。”
阮秋色看著衛珩冷凝的神色,不禁有幾分擔憂。裴昱他們身上的毒,烈性詭異,還不知能撐多久,眼下好不容易找到了毒源,卻是誤入歧途。
衛珩思量片刻,沉聲道:“那就只能先找出下毒之人了。”
第20章 有錢  “喜歡我的姑娘多得很,”賀蘭公……
衛珩派人將蒔花閣上下細細地搜查了一遍。
排污渠邊找到了一些杏仁粉的殘跡,應該是昨夜被人倒去了大半,又摻入了不少赤血藤粉末。剩余的杏仁粉不太夠用,云芍只好全都做成了糕點,卻不知道自己做的點心可能會成為殺人的劇毒。
衛珩料到下毒之人一定是早早備好了赤血藤粉,否則去醫館細細一查,難免露餡。而赤血藤長久存放之地一定會留下氣味,所以他遣人帶了細犬來嗅探,卻在花園的土壤里發現了藏物的暗格。
這兇手倒是縝密的很。
蒔花閣里一干人等也被仔細訊問過,卻沒人能提供多少線索。光是廚房的鑰匙就有十來把,況且并沒有怎么嚴加看管,若是兇手有心,想拿也是拿得到的。
從蒔花閣回大理寺,頗有一段距離。衛珩在車上闔目思考,阮秋色不敢打擾他,在一旁安安靜靜地坐著,只將手指背在身后,在車壁上輕輕描畫。
“干什么呢?”是衛珩的聲音。
阮秋色一驚,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她小心地看一眼衛珩,他并沒睜眼,也不知道是怎樣察覺到她的小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