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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姑娘就送到這里吧,”賀蘭公子體貼地笑笑,“我們來日方長。”
阮秋色顧不上體會他話里的意味深長,匆匆忙忙地沖他點點頭,就回身往衛珩那里走。
“昨日沒來得及好好地介紹,”賀蘭公子清朗的聲音落在她身后,不疾不徐。
阮秋色回頭看去,他眉目舒展,眼神溫和,像在看著一位相識已久的故人。
“我叫賀蘭舒。”
第24章 肌膚  女子腕上的肌膚最是細嫩,白生生……
此時此刻,衛珩周身的氣場只能用黑云壓境來形容。他轉身疾步走向議事廳,阮秋色一溜小跑才跟得上。
這么些天她也算是摸著了衛珩的脾氣,許久沒見他這般陰沉的樣子,卻不明原因,一時不知道該不該去同他說話。
議事廳里,傅宏大人原本坐在椅子上等候,見衛珩進來,趕緊站起了身。
“傅太醫,”衛珩聲線冷凝,“你與阮畫師速去速回。”
阮秋色一臉迷惑地問道:“去做什么?”
方才衛珩說她公務在身,她還當他只是心情不好,尋了個托辭怪罪,沒想到真是有事。
而她的公務,不就只有……
“戶部尚書的二公子,已經毒發身亡。”衛珩的聲音死水一般平靜,“你與傅太醫去看看。”
“毒發?!”阮秋色吃了一驚,“不是說能撐三天嗎?那世子豈不是也……”
她察覺到衛珩眸中的神色更冷了幾分,這才明白他一身的煞氣是從何而來。縱然他嘴上如何不待見裴昱這個表弟,但畢竟是一同長大的情分,怎么會不心焦?
阮秋色嘆了口氣,可憐她昨晚畫尸體畫到凌晨,現在手腕還酸麻著,卻又要去那死過人的現場了。
“只是看看,”衛珩察覺到她臉上的為難,補上一句,“替本王看看。”
***
進了尚書府的門,阮秋色便覺得氣氛有些不尋常。
尋常人家死了人,悲傷肅穆是肯定的,可這尚書府里來來往往的下人,面上的神情比起哀慟,更近似于恐懼。
管家將阮秋色與傅太醫帶到了后宅,停在西側廂房門口。房間里傳出了女人的悲泣聲,哀婉凄切。
“據說這二公子死前折騰得很厲害,死狀可怖,”傅宏側過身來,小聲提醒,“請阮畫師做好準備。”
饒是做好了充分的預期,阮秋色仍被那具尸體嚇得后退了一步。
那葉二公子上身未著寸縷,被撓得沒有一塊好皮。他身上斑斑血痕有深有淺,皆是被指甲抓出的樣子。傷口流出的血液粘稠,近乎黑色。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異樣的腥味,不同于人血的鐵銹味,而是帶了些泥土的腥氣,讓她想起兒時為了釣魚去土里挖過的蚯蚓。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有此聯想,只是想象中蠕動的蟲身與面前血肉模糊的尸身結合在一起,讓她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傅太醫取出一塊白巾遮住了口鼻,又遞給阮秋色一塊,示意她遮上之后再上前查看。
阮秋色站在傅太醫身后,看他檢查葉二公子的尸身。她極力忍耐著那尸體瘆人的死相,逼迫自己仔仔細細地將他審視了一遍。
“傅太醫可看出什么眉目了?”大約過了一兩刻鐘,阮秋色觀察完尸體,試探著向傅宏問道。
“奇怪,奇怪得很。”傅宏用布巾揩下一點葉二公子身上的黑血,凝神細看了一番,方才沉吟道,“讓我再想想。”
***
“啟稟王爺,《毒經》中記載了一千零九種毒物,微臣不說都見過,總是熟記于心的。但像中毒的五位公子這般癥狀的,確實沒有。”
傅宏想了一路,此刻向衛珩稟報時,語氣便十分篤定。
“特別是葉二公子,他毒發前渾身作癢,拼命地抓撓,流出的血液又是黑色,微臣便有一個猜想,卻毫無根據,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衛珩答得干脆利落。
傅宏把那布巾呈放在衛珩面前的桌案上,垂手道:“微臣覺得公子們所中的不像是毒,而像是蠱。”
“蠱?你是說那掩埋人偶,用來施行詛咒的法子?”衛珩抬眼看他,眸中有幾分不耐,“本王不信鬼神。”
傅宏連忙躬身一揖道:“微臣所言,并不是指巫蠱之術。上古時期,巫與蠱原本是兩樣東西,只是蠱毒之術漸漸式微,便與巫術合稱一體,名存實亡。上千年過去,如今只有西南苗疆之地,還流傳著與蠱毒有關的傳說。”
聽到“西南苗疆”幾個字,衛珩瞳孔一縮,盯住了傅宏:“說下去。”
傅宏接著道:“微臣早年有個師兄,最喜鉆研毒物。曾聽他說起過,蠱實為毒蟲,種在人身體里,長則潛伏數載,短則立時發作。蠱蟲順著血液游走于全身,發作時會給宿主帶來極大的折磨,或則劇痛,或則奇癢,蠱蟲以人血為食,中了蠱的人,血液的顏色也會有異常。”
他的目光定在那方染了黑血的巾帕上:“微臣師兄一生周游四方,多年前在京城小聚時曾提起過,如今只有西南邊境一小國還存著施蠱養蠱的本事,且只有王公貴族可以掌握,平頭百姓只聞其名。不過這些都是微臣道聽途說,沒有憑據的。”
衛珩雙手交疊,目露沉思之色:“……那小國可是名為含光?”
阮秋色皺了皺眉,覺得這“含光”二字,好生熟悉。她搜腸刮肚了一番,也沒想起自己在哪里聽說過,便求助般地望向了衛珩。
“含光國?”傅宏倒是有些印象,“那不就是四年前鎮北將軍率軍覆滅的西南小國?微臣還記得,當時您與鎮北將軍出征西夷,那含光國雖是依附于我朝,卻內通西夷,才被……”
“沒錯。含光國負隅頑抗三日,全軍覆沒。國破后本王便與鎮北將軍繼續行軍,后續的收尾與俘虜的押運,是裴昱一力完成的。”衛珩道。
“我想起來了,”阮秋色靈光一閃,“當時世子押送含光國俘虜進京,我還去街上圍觀了呢。”
她記得那日鎮北侯世子端坐在一匹棗紅色的駿馬之上,身后是押運俘虜的囚車,還有從含光國繳獲的珍寶,裝了足有十輛馬車。
百姓們夾道歡呼,將鮮花拋擲在道路上。鎮北侯世子神態端方,并無半分驕矜之色,她那時還感慨過,世子不過十六七歲,竟也是獨當一面的少年英雄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