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一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目眥欲裂,眼底泛起點點血色,趴在崖邊愣了半晌,才恨聲道:“駱嚴舟,你好大的膽子!”
身著黑衣的中年男子只垂手立在一側, 聲音古井無波:“屬下只是恪守本分。”
“等到最后一刻才現身, 就是你的本分?”賀蘭舒聲音怒極,“你早知道這山石下面埋了火·藥!”
駱嚴舟神色未變,微微頷首道:“這是宮里的意思。”
“呵,”賀蘭舒氣極反笑,“那我這個家主的命令,你聽是不聽?”
駱嚴舟淡淡垂首:“家主有命,屬下自然遵從。”
“我要你現在下去,活要見人, 死要見尸。”賀蘭舒目光極冷,“你最好祈禱她沒出事,否則我絕不會放過你。”
駱嚴舟卻沒動作,只道:“寧王身邊的時青,輕身功夫猶在我之上,他既然下去救人,興許會有一線生機。”
“興許?”賀蘭舒牙關緊咬,“你的命也系在這興許二字之上。”
“家主,您還沒明白,”駱嚴舟輕嘆口氣道,“宮里要寧王的命,自然會做好萬全打算。這山崖下埋伏近百,為的就是給寧王收尸。”
見賀蘭舒面色遽變,駱嚴舟沉聲道:“屬下的職責是保護您,也包括保您不受這兒女之情掛礙,做出危及賀蘭家的傻事。請與屬下一同回去吧。”
***
從崖頂墜落到谷底,應該只是幾個彈指間的功夫,阮秋色卻覺得像百年一般漫長。
驟然失重的感覺如同瀕死般讓人難受,她無法呼吸,心跳似乎完全停止了一般,渾身僵硬麻木。
據說人死之前,平生種種會像走馬燈一般在眼前回放,可她腦中卻是一片空白,只看得見眼前的男人緊閉的眼和蒼白的唇色。
她還沒跟他表明心跡,還沒體會過兩心相悅的快樂,就要和他一起命喪于此了嗎?
她好不甘心啊!
阮秋色想痛罵老天爺幾句,卻被呼嘯的山風灌得張不開嘴,只能無力回天地與衛珩一起往下墜落。
胸腔里灌滿了巨大的絕望,她忽然覺得腰間一沉,抬眼望去,卻是一根黑色的繩子,勾在衛珩腰間的束帶上,另一端被甩飛出去,在崖壁上伸出的一根樹枝上繞了兩圈,繩頭的錨勾掛住了樹根。
是時青!
兩人墜落的沖勢頓減,阮秋色緊緊拉住繩子,覺得從天而降的時青仿若天神一般。
而他們身前的裴昱,用力一蹬腳下下墜的山石,一個梯云縱便輕巧地向上彈出了一丈,手中的寶刀狠狠插入崖壁的縫隙,立時便穩在了阮秋色身旁幾尺。
“時大哥!”裴昱高呼了一聲,面上難掩興奮,“若只有我,還真沒把握護得住他們兩個!你來了我就安心了。”
時青方才甩出的,是腰間的繩錨。眼下他腳踩著崖壁的突起,與那樹枝一道,將阮秋色他們吊在了半空,方才得出空來回應裴昱:“我去接王爺,你接住阮畫師。”
阮秋色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裴昱與時青一同動作起來。裴昱猛地拔出刀來,腳尖在崖壁上一點,便將她扯了過去,夾在身側。
這崖壁簡直是直上直下,裴昱看準了幾處突起,幾個縱身,下墜的速度便緩了許多。他又用刀劃在崖壁上減緩沖勢,不多時竟然安然落在了地面上,雖然趔趄了幾步,但到底是毫發無傷。
阮秋色只覺得天旋地轉,穩住身子,卻看到時青肩上扛著衛珩穩穩落在地上,比裴昱還從容幾分。
武林高手都是這么為所欲為的嗎!他們可是墜崖哎!
阮秋色臉上的淚痕還沒干,呆呆地看著他們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劫后余生的欣喜一波波涌來,阮秋色還沒笑出聲,就看到時青與裴昱的面色有些凝重。
她回身望去,卻見黑壓壓一片,全是通身黑衣的蒙面人,坐在馬上,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們四個。
“什……什么情況?”她顫聲問,不明白怎么才出虎穴又入狼窩。
時青與裴昱交換一下眼色,將阮秋色夾在了中間。
“阮畫師,”時青低聲道,聲音里是難得的肅穆,“稍后混戰起來,我與世子會從薄弱處破開個口子,為你和王爺搶到一匹馬。”
阮秋色臉色刷白,卻強忍住害怕,點了點頭。
“你駕馬至林子深處,設法躲藏起來。”時青深深地看進阮秋色眼底,目光里是深重的托付,“直到我們找來為止,王爺就拜托你了。”
***
阮秋色駕著馬,急急地在山林間穿行。
她不敢停下,方才的廝殺激烈無比,她也沒把握時青他們是否會不敵,讓后面的追兵追趕上來;她也不敢跑得太遠,怕自己人不能及時找到她和衛珩,反而讓暗處的敵人搶先一步,那就全完了。
天色漸漸陰沉起來,阮秋色抬頭一瞧,大朵的烏云會聚頭頂,隱隱穿來悶雷的聲音。時值驚蟄,突然陣雨也是常有的事。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林木漸稀,面前分出兩條岔道。岔道兩旁除了稀稀拉拉的樹木,便是密生的灌木,高過了她頭頂。
阮秋色思量片刻,勒住了馬,扶著衛珩緩緩從馬身一側滑了下來。他的身量于她來說無疑是沉重的,落地的那一瞬,阮秋色險些被他壓趴下。
她咬緊牙關,到底是勉強撐住了他,又將馬身上儲物的小箱籠卸了下來,掛在脖子上,然后吃力地一抽馬臀,讓它沿著一條岔路跑了出去。
又看了看另一條路,阮秋色怕留下腳印,便負著衛珩,向叢生的灌木中行去。
她每走一步都覺得腿肚子打顫,衛珩身子比她長出一截,眼下像是掛在她背上,兩腳拖行在地面。林間灌木生得茂密,葉上的尖刺刮在阮秋色的臉上,細細密密的疼。
她顧不得許多,也不知道哪里生出的力氣,竟然就這樣拖著衛珩走了許久,走進了灌木叢的深處。
阮秋色額上盡是豆大的汗珠,覺得兩條腿都不像是自己的,只憑著一股意志力繼續前行。走著走著,腳下突然被什么絆了一下,整個人都向前撲了過去。
背后的人重重壓在她身上,直壓得她眼前一黑,許是體力耗竭得厲害,喉間也涌上一股腥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