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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的滿心歡喜都變成了窒悶委屈,饒是她一向脾氣好,也忍不住生了氣。
衛珩正想說什么,眸中忽然劃過一絲警覺,用力將阮秋色扯進了懷里。
“你干嘛——”阮秋色心里生著氣,下意識便要掙扎,衛珩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在她耳邊低低地“噓”了一聲。
這番動作牽動了他肩上的傷口,他也咬緊牙關,半點聲音都沒有發出。
阮秋色還在驚疑,就聽見沙沙的雨聲里,夾雜了一絲人聲。離他們藏身的所在有些距離,但因為說話的人音量不小,大致也能聽清內容。
“……這條路上有馬蹄印,另一條道路并無痕跡。”說話的人聲調刻板,像是訓練有素的士兵,“是否要追?”
聽到他后半句,阮秋色知道這是追兵來了,不由得心下大駭,渾身瑟縮了一下。
“不急。”另一個人的聲音沉穩有力,聽上去像是長官。他停頓了片刻,沉聲道:“沒有痕跡許是因為足跡淺,被雨水沖刷掉了。也有可能是……”
阮秋色仿佛能看見那人目光停留在這片茂盛的灌木叢,便又將身子往衛珩懷里偎了偎。眼下衛珩受了傷,她又沒有絲毫戰力,若真被那些人找到,只有死路一條。
她耳畔貼著衛珩的胸膛,能察覺他心跳聲也急如擂鼓,不知是因為發熱,還是因為擔憂。
“這樹叢有新折的痕跡。”阮秋色聽到那長官似的人音色低沉,毫不遲疑道:“搜!”
似乎有幾個人步入了灌木間,四下里搜尋起來。叢生的枝丫被刮得沙沙作響,每一下都像是刮在阮秋色的心尖。
察覺到懷里的人有些發抖,衛珩的手輕輕落在她背上,像是安撫。只是他燒得越發厲害,手上的力氣也微弱得很,阮秋色驚懼之下,甚至都沒有察覺。
林木刮擦的聲音越來越近,阮秋色屏住了呼吸,唯恐泄露出一點聲息。
她強壓住恐懼,安慰自己道,她方才走得很深,現在天色暗沉,來搜查的人忽略這條地縫也不是沒可能的。
視線范圍內出現了一人的皂靴,她的心像是被揪起來似的,緊緊抓住了衛珩手臂上的衣料。
那人只要低下頭往里一看,他們就會無所遁形。
阮秋色心臟狂跳,耳畔忽然聽到了雜亂的馬蹄,像是有一隊人馬從左邊的岔路朝這邊奔了過來。
前來搜查的人紛紛回身望去,阮秋色聽到來人的聲音由遠及近道:“這里方才搜過了,有馬蹄印的岔路上也沒找到人。”
是賀蘭舒的聲音!
方才下令搜查的長官聲音里帶了些恭敬:“這點小事,何須勞動您的大駕?”
阮秋色聽到賀蘭舒聲音淡淡:“那二人怕是朝著右邊岔路跑了,他們沒有馬,想來也走不遠,快去追吧。”
“可是……”那長官似乎有些猶疑,“或許您方才漏掉了什么,不如……”
“你手上弄丟了人,哪來的膽子質疑我?”賀蘭舒聲音冷然,滿含威嚴,“還是你想讓我親自去追?”
那長官忙道:“不敢不敢。”
說罷揮了揮手,方才在灌木叢中搜查的幾人便撤了出去,駕馬向右邊追去。
雨聲漸漸停了,這半刻鐘過得如同一個時辰一樣漫長。
阮秋色惴惴不安地等著,后背上都出了一層冷汗。賀蘭舒和他帶來的人馬在原地立了半晌,終是沒什么動作,也朝著右邊岔路追了過去。
她有些不敢相信他們的好運,呼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才抬臉去看衛珩:“我們逃過一……”
衛珩沒答,阮秋色一眼看去,卻見他雙目緊閉,似是已經失去了意識。
她探手摸他額頭,方才只是有些燙手,現在卻變得滾燙起來,燒得整個人暈了過去。
“喂,”她試探著去搖他的胳膊,“你醒醒呀……”
衛珩被她一晃,整個人無力地沿著石壁滑在了地上。他后背還插著短箭,阮秋色連忙將他扶起來坐好。手里摸到他裸露的皮膚,盡是灼人的熱度。
她心里一急,顧不得方才跟他鬧著的別扭。她以前發燒,最多也就是頭腦昏沉,斷不會整個人燒昏過去。
她聽人說起過,小孩子若是發燒太久,腦子便會燒傻掉。她不知道大人是不是也是如此,但總不能放著衛珩這樣不管。
阮秋色思量片刻,便用力從自己裙擺上撕下一條布料,將手伸出石縫沾了許久的雨水,直到衣料浸濕,才拿進來敷在衛珩額頭上。
她一邊輕聲叫他,一邊坐在他身邊等著。過了一陣再去探他頸項,還是燙的嚇人。
阮秋色心亂如麻,暗暗將那風流王爺的話本子罵了七八遍。什么高熱的人要用體溫取暖,根本就是為了情情愛愛一通亂寫,對發熱的人來說,降溫才是最要緊的啊。
她目光落在一旁的地面上,突然看見地上放著的小箱籠。這箱籠是方才那匹搶來的馬身上用來儲物的,被她取下來想著以備不時之需。
后來進了這石洞,急著給衛珩拔箭,倒將它忘到了腦后。
說不準里面會有些傷藥什么的呢。
阮秋色急急地將箱籠打開,里面有一把匕首,一塊干糧,還有一個小酒壺。阮秋色解開蓋子一聞,就知道是烈性的燒刀子,估計是夜里驅寒用的。
她細細翻找過,確定那竹箱里沒有任何藥品,便有些泄氣,只悶悶地抿了一口酒。
辛辣的味道灌滿咽喉,腦子倒是清醒了幾分。阮秋色突然想起自己年幼時高熱不止,阮清池也拿來了一壇燒刀子,擦在她手心腳心,還有熱乎乎的肚皮上。
她還記得酒擦在身上,涼涼的能帶走不少熱量,倒確實是個降溫的好法子。
阮秋色說干就干,又撕下一角衣料,沾滿了酒就擦在衛珩的手心和脖頸。摸著溫度像是真的涼了些,她猶豫了片刻,松了衛珩的腰帶,扒開了他上身的衣服。
“我可沒有原諒你,”她一邊動作,一邊硬聲說道,“也不是要占你便宜,只是你現在需要降溫,我沒別的辦法。”
衛珩身上的皮膚也是一樣光潔細膩,瑩潤得像玉石一般,肌肉的線條卻明晰流暢。阮秋色面上有些發紅,用沾了酒的衣料細細在他胸腹間擦拭。
“你對我有多過分,自己心里要有點數,”她板著臉擦得一絲不茍,嘴上憤憤地絮叨,“我不計前嫌幫你退燒,你記得要報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