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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鸞公主離了席,看見阮秋色目光熱切地盯著自己,便笑了笑道:“怎么,阮姑娘想同我一起嗎?”
“她不想。”阮秋色正想開口,衛珩已經替她做出了回答,“她要留在本王身邊伺候,公主請慢走。”
這人也太霸道了吧?阮秋色難以置信地瞪圓了眼睛,又拿食指悄悄戳他,不滿的意味不言自明:明明說好不扯我后腿的!
衛珩只不動如山地端坐著,全當她暗戳戳的動作是空氣一般。
昭鸞公主原是隨口一問,見衛珩不肯放人,反而生出了同他較勁的興致:“阮姑娘好像不這么想吧?”
衛珩還沒開口,阮秋色趕忙道出一聲:“當然當然,王爺是同您開玩笑的。”
她說著“噌”地站了起來,發現皇帝正好奇地看向這里,還特意抬高了聲調道:“王爺今日特意帶我來赴宴,就是讓我幫忙接待公主的,自然該陪在您身邊了。”
“寧王有心了。”皇帝意味深長地看了衛珩一眼,“公主一個人去花園,想來也孤單的很,有人陪著說說話,正好。”
阮秋色喜笑顏開,也不顧衛珩陰惻惻的視線,樂顛顛地跟在公主身后出了殿門。
***
夜里涼風習習,御花園中的牡丹開得正盛。道旁燃著宮燈,阮秋色心滿意足地走在昭鸞公主身側,只覺得人比花嬌,拿來入畫再合適不過。
“你在寧王身邊,是做什么的?”昭鸞公主突然問道。
阮秋色被問得一愣,想了想才半真半假地答道:“我是個畫師,在大理寺里幫著畫些通緝畫像,或是案發現場的樣子來存檔。”
昭鸞公主像是覺得有趣:“你一個女孩子,怎么會想起來做這個?”
“不是我自己想到的,是王爺他們找上門來的。”阮秋色擺擺手道,“說起來像是在自夸——我畫畫在京中比較出名,用的是寫實的技法,所以才被王爺給盯上了……”
她覺得這是個提及書畫大會的好時機,便又說了句:“不瞞您說,過幾天京城里……”
“這么說,你看過寧王斷案了?”昭鸞公主打斷了她的話,“他真和傳說中一般厲害嗎?”
阮秋色立刻點了點頭:“王爺很厲害的。他能觀察到常人難以察覺的細微之處,又很聰明,由他破獲的懸案,說是案卷擺滿了一個小倉庫呢。”
見昭鸞公主若有所思的樣子,阮秋色輕聲問她:“公主是有什么難題要求助于王爺嗎?”
“求助?就他那樣的脾氣,誰愿意去碰這個釘子。”昭鸞公主翻了個白眼道。
“王爺對生人是冷淡了些,可他其實……很善良,也很溫柔的。”阮秋色認真道,“公主若有什么要幫忙的,不妨告訴我,我去同他說?”
昭鸞公主聽得皺起了眉頭,不禁懷疑阮秋色對“善良”和“溫柔”是不是有什么誤解。
她也沒立刻回答,只自顧自地向前走,又過了半晌,才低低地說了句:“我想找一個人。”
“王爺很擅長找人的,”阮秋色得意地笑笑,拍著胸脯替衛珩保證,“他手下的能人遍及全國,只要那人在我朝境內,王爺一定能替您找到。”
昭鸞公主目光微動:“可那人與我只有一面之緣,還是七八年前的事。”
“那也沒關系的,”阮秋色樂觀地搖了搖頭,“要查出真相,往往只需要一點線索。公主與那人是在何時何地認識的?知道他的姓名嗎?”
“姓名自然是不知的,不然早就找到了。”昭鸞公主嘆了口氣道,“我見到那人,是在南境——我們北越的南境,便是你們的北境,兩國交界的地方。這故事說起來也很簡單……”
那是個冬日的夜晚。十二歲的小公主正是叛逆的時候,同父君大吵了一架,一怒之下便離宮出走了。她自小受人寵溺,平日也常常喬裝偷溜出宮去,所以一路上順風順水,甚至使計甩開了實心眼的護衛們。
誰知道時運不濟,遇上了拍花子的,昏昏沉沉地被迷暈了七八日,醒來的時候,已經被帶到了兩國邊境處,像是要被賣去南邊。
兩國的關系那時不算太好。真跨過了這道國境,便是想辦法報了官,也未必能被送回北越。所幸人販子們看她年紀小,也沒怎么警惕,一天夜里,竟被她尋著機會逃了出來。
邊境上是大片大片的荒漠戈壁,若是不慎迷失,只怕會兇多吉少。她順著北極星的指引沒命地跑著,等熟睡的人販子察覺時,她已經跑了幾個時辰,蹤跡難尋。
按說這是好事,可壞就壞在——
“您遇到了狼群?”阮秋色聽得驚心動魄,眼睛都瞪大了一圈,“狼群窮兇極惡,您是怎么逃生的呀?”
“不就是遇見了那個人。”昭鸞公主眉宇間驕矜的神色頓時柔和了下來,“是他殺退了狼群,救了我一命。”
那人年紀很輕,身量就像剛抽條的柳枝,高挑中又含著少年的纖細。揮一把寒光凜凜的長刀,勇敢地將她護在身后,從狼群的合圍里沖了出來。
“后來他將我送到了北越邊境上的驛館里,什么也沒說便走了。我失蹤數日,父君氣得要命,將我禁足了半年多。等我出來,再設法去找,那人便一直毫無音信了。”
故事說完了,昭鸞公主又嘆了口氣:“我還讓父君發過懸賞,也是石沉大海。那人是你們國家的口音,我想他興許是回到了故土也說不定。”
“公主記得那人的長相嗎?”阮秋色聽得躍躍欲試,“說到尋人,還是畫像最靠譜了。我幫你繪一幅那人的肖像,讓王爺分發給手下去尋,應該很快就能尋得到的。”
她這提議不光是為了幫公主尋人,還存了小小的私心:若是幫了公主這么大的一個忙,公主一定會同意給她畫像來參加書畫大賽的吧?
“畫像?”昭鸞公主聽得皺起了眉頭,“那是我的恩人,怎么能給他畫像?”
阮秋色不解地眨眨眼:“有什么不妥嗎?”
“在我們北越,只有死人才能畫像。”昭鸞公主正色道,“給活人畫像,會攝了人的魂魄的。”
阮秋色傻眼了:“還有這種說法?這不是迷信嗎?”
她畫了那么多的美人冊子,大家不都活得好好的嘛。
昭鸞公主顯然覺得給活人畫像的想法更不能理解:“我們北越世世代代都是這樣的規矩。畫像上只畫兩種人,死去的人,或者是通緝的犯人——反正他們也要死的。”
阮秋色心里頓時拔涼拔涼:若是這樣,她拿昭鸞公主的畫像參賽一事,豈不是徹底泡湯了?
昭鸞公主又道:“而且我與那人相見是在夜里,又過了許多年,對他的長相反而記得不太分明了。倘若再次遇見,應當是認得出的,可要讓我具體描述,我好像也說不清楚。”
阮秋色心灰意冷地點點頭。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般過目不忘,七八年前的記憶,模棱兩可才是正常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