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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那么討厭……是多討厭啊?夠不夠她打消以身相許的念頭?
昭鸞見她并不應聲,還以為她還覺得不快,只好繼續違心地稱贊道:“其實仔細想想,你們王爺還是有不少優點的。畢竟他腦袋聰明,脾氣古怪些也不是不能理解。說不準相處久了,我也會對他改觀呢……”
昭鸞的稱贊反而讓阮秋色心里更七上八下了些。她偷偷地看了衛珩一眼, 他雙手攏在袖中,正在她們十步之遙不緊不慢地走著。暖黃色的宮燈在他側顏投下朦朧的影,面具遮擋之下,反倒襯得他下巴和嘴唇的線條格外清雋好看。
察覺到她的注視,衛珩抬眼望過來,略帶探究的視線直直地撞進了她眼睛里——
剛才不還在吃醋?怎么又和那公主親親熱熱地湊在一起嘀咕了。
阮秋色心里一跳,忙將視線別了開去,只對著公主小聲問道:“昭鸞你有沒有想過,倘若找到那個救命恩人時,他已經有了心儀的女子,你該怎么辦啊?”
她說著有些心虛,趕忙補上一句:“畢竟這么多年過去了,按他的年紀,也該娶妻生子了吧……”
“不會的。”昭鸞想也沒想地否定道,“他說過要娶我的。”
“哎?!”阮秋色詫異地叫了聲,“不就一面之緣,怎么還……”
“不然我干嘛這樣眼巴巴地找他?”昭鸞說著有些不自在,只將目光投向了遠處的宮燈,“我們北越人最是知恩圖報,我當時便說了要以身相許的。他……他也答應了。”
“答應了?”阮秋色瞪大了眼睛,“他怎么能答應呢?!”
她話剛出口便察覺出不對來,趕忙補上一句:“我是說,你那時年紀還那么小,讓你以身相許什么的,簡直、簡直像個禽獸啊。”
“禽獸”二字被她加重了語氣,邊說邊狠狠地瞪了衛珩一眼。
“不是的,他不是壞人。”昭鸞瞇著眼睛笑了笑,“他也說我年紀太小,所以雖然很喜歡我,可也只能等我長大了再來娶我。”
她說這話時眉目柔軟地舒展著,眸中流轉著燦若星子的光華。原本就秀美無匹的面容更靈動了幾分,看得阮秋色眼睛發直,過了好一會兒才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心里有些酸酸澀澀的。
然后喃喃地重復了一遍:“他還說了喜歡你啊……”
“我們還交換了定情信物呢。”昭鸞嘴角一彎,眼睛亮了亮,“原本是想將我從小戴著的護命玉給他的,可他說,你們國家男女定情不用玉石,只以手絹來交換……”
阮秋色聽到這里便覺得有些不對:本朝男女定情向來是以玉石為盟,怎么會用手帕這樣輕飄飄的物件。衛珩拒絕了公主的護命玉,只同她交換了手帕,明顯是在搪塞。
這樣一想,她心下了然了幾分:許是衛珩那時對昭鸞并無什么私情,又見她年紀小面皮薄,不好拒絕她以身相許的提議,便隨口應下了;哪成想少年郎一句無心的戲言,卻在少女心中插柳成蔭,蔓延成了長達七八年的惦念。
阮秋色對昭鸞突然生出了幾分同情,溫聲問她:“所以你們便交換了手帕,來做定情信物?”
昭鸞面色微紅,竟然有些忸怩:“……那時我身上沒有干凈帕子,便將貼身的衣物給他了。”
“貼身的衣物?”阮秋色驚聲叫了出來,“你是說肚、肚兜?!”
她聲音大了些,引得衛珩也側目望過來。他一眼便對上了阮秋色怒火熊熊的視線:見義勇為是沒什么不對,答應別人以身相許也勉強可以算作好心;可收下人家小姑娘的貼身衣物,這算怎么回事?
衛珩被她瞪得一頭霧水,只覺得阮秋色方才還好好的,與那公主說了兩回話,整個人都有些不對勁。
難道那公主說了他什么壞話不成?
他狐疑地走近了些,就看到昭鸞捂了阮秋色的嘴,低聲同她說道:“……那時也沒別的辦法嘛。你想不想看看他送我的帕子?我隨身帶著的……”
阮秋色其實并沒有多么想看他們二人的定情信物,可總歸不愿掃了昭鸞的興致,只好心情復雜地看著昭鸞在袖中左摸摸,右摸摸,最后干脆將袖口抬到面前,借著燈光往里瞧。
“咦,帕子呢?”昭鸞說著將袖子甩了甩,仍是一無所獲。她終于著急起來:“怎么不見了?”
這是那人留給她唯一的信物,決不能丟了的。
“你先別急,”阮秋色見她頓時慌了神,趕忙安慰道,“許是你今日出門時沒帶出來?”
“不可能,”昭鸞立刻否認道,“我在入宮的馬車上還掏出來看過的。”
“那就是掉在宴席上了?”阮秋色忙道,“不要緊,我陪你回仁和殿找找,一定能找到的。”
她拉著昭鸞就要往回走,才剛轉過身,手腕卻被人扯住了。
“仁和殿中處處亮堂,又有那么多人伺候,若真掉了什么,怎么可能不被發現?”
衛珩清冷的聲音落入耳畔,阮秋色回身一望,正對上他低垂的眼眸。
沒看錯的話,他眼神里分明寫著一個“笨”字:“去御花園。”
***
是了,公主途經之處,身后都跟著兩排伺候的宮人。若真丟了什么又沒被她們察覺,就只能是在光線昏暗的御花園。
何況那時公主與她說著往事,還讓旁人都退遠了些。
昭鸞急著去尋手帕,拎著裙角沖在最前面,阮秋色剛想跟過去,卻發現自己的手腕還在衛珩掌心里握著,力道不大,卻讓她半點也掙不脫。
一想到衛珩救人之余,還有心思和人家交換定情信物,她心里便別別扭扭的,于是便沒好氣道:“你松開我。”
衛珩反而將她拉近了幾分,淡聲說了句:“理由。”
“什么理由啊……”阮秋色不自在地掙了掙,見他絲毫不為所動,才梗著脖子道,“我剛才不是說了?我吃醋了。”
衛珩眉梢一挑,目帶探究地望著她:“吃誰的醋?”
阮秋色沉默了一陣,這才不情不愿地抬眼瞪他:“還能有誰?當然是……吃昭鸞公主的醋了。”
“你吃她的醋,還凈往她身邊湊?”衛珩神色更古怪了些,“你到底會不會吃醋?”
聽到他的質疑,阮秋色十分不服:“我怎么不會?我這個人最講道理,吃醋也要有理有據的。人家昭鸞公主又沒做錯什么,我同她好怎么了?橫豎都是你不對,既然不打算娶人家,瞎撩什么?小小年紀就學會了愛情騙子那一套……”
衛珩被她這一通搶白說得有些懵,阮秋色趁機從他手里掙脫了開去,只留下一句“你給我好好反省”,就三步兩跳地去追昭鸞的腳步了。
望著她的背影,衛珩不禁陷入了沉思。
他要反省什么?他同那昭鸞公主只說過三句話,連視線相交都幾乎不曾有過,倘若這也能算“瞎撩”,恐怕他真得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才能叫阮秋色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