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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有糟污事的人,反而會對欲加之罪分外敏感。太后昨日百般阻攔他將卓一川帶回大理寺,不是因為心虛,而是單純的不平,恐怕正是因為,這件事她并沒指使卓一川做過。
可他們一定知道些什么。卓一川與素若的爭執確實存在,而且他們相交匪淺——
昨日他戳破了卓一川的謊言,道出素若喜歡女人的真相后,卓一川的神情里并無多少驚訝:卓一川早知道素若喜歡女人,只是不知道他也知道。
是的,他也知道,因為素若喜歡的女子,就是他的母妃。
他兒時在素若房中玩耍時,便發現她藏了許多母妃用過的小玩意。諸如臟了的帕子,穿舊了的衣裳,摔壞的釵鈿。那時他也不覺得有什么,直到母妃薨逝之后,素若險些撞柱而死,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足有一兩個月。他大病初愈時曾去探望過,素若神思恍惚,竟將他看做了母妃,才說出了這個深藏多年的秘密。
卓一川若是連這個也知道,他與素若之間,絕不僅僅是同鄉的關系。
“話說回來……”魏謙若有所思道,“太后的母家也在云州,算是左相的表親。有傳聞說卓一川曾是她家里的奴仆,為了追隨主子,不惜成為閹人,也要陪在太后身邊呢。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有這種事?”衛珩有些詫異。
“這種宮闈之間的韻事,真真假假,也說不清。”魏謙搖頭道,“只是母親她們偶爾嚼嚼舌根子,我聽來的。”
尋常人家的婦人,聊得都是鄰里之間的閑話;而他有一個身為先皇親妹的母親,聽來的八卦自然也都是皇家秘聞了。
衛珩離宮早,又極少同人來往,這樣的消息自然不如他靈通。
“倘若不是卓一川,那這線索可就斷了。”魏謙又道,“接下來你準備怎么查?皇上那邊可心急如焚,昨日還特意把我也叫去敲打了一番……”
“線索多的是。”衛珩淡淡道,“遺書,尸體,兇手的動機……本王只是還沒想好先查哪個。”
“行行行,”魏謙趕緊擺了擺手,“您慢慢想,我先回衙門辦公了。本來今日也是覺得許久不見你,特意來送一趟東西罷了。”
衛珩也沒起身送他,只繼續研究著他送來的冊頁。魏謙走出幾步,忽然又折了回來,疑惑地問了句:“我怎么覺得,你今日與平常看起來大不一樣?”
“本王有什么不一樣?”衛珩涼涼地看他一眼。
“就是……”魏謙托著下巴猶疑道,“讓人看了特別想吟詩。什么‘春風得意馬蹄疾’,‘春宵一刻值千金’之類的,真的,你簡直眉眼含春,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風騷的氣息啊……”
含不含春不知道,寧王大人只能讓自己的眼神隨時帶上殺氣。
“本王看見你,只想起一句‘春江水暖鴨先知’。”衛珩一記眼刀射了過去,“聒噪得很。”
***
等阮秋色睡醒,衛珩已然離府,不知道去哪里查案了。她打著哈欠洗漱穿衣,對自己身上斑斑點點的紅印子也不再大驚小怪,只是挑了件領子高些的遮嚴了脖子。
頭一站是去賀蘭府,卻沒如愿見著賀蘭舒的人。管家周叔一臉歉意地表示,賀蘭舒今日一早便去外地巡查店鋪,沒個五六日是回不來的。
阮秋色想了想,實在不愿讓他帶著誤會那么久,便借了賀蘭府的書房,寫了一封言辭懇切的長信闡明自己的歉意,又拜托周叔將信及時送去,早一日讓他看到也是好的。
做完這一切已是午后,阮秋色又去了四方館。昨夜她痛定思痛,決定不能再瞞著昭鸞,無論如何也要將她救命恩人便是衛珩的真相據實已告。
然而她又撲了個空——今日皇上親自陪同北越來使去金明池游玩,難怪昭鸞沒來找自己。
難得落了一天的清閑,阮秋色便溜達著到了蒔花閣。距離書畫大賽只剩下幾日的工夫,不如趁著空閑,再找云芍練練筆。
“哎喲,才兩日沒見,怎么覺得你今日大不一樣呢。”云芍剛點完了妝面,明媚艷麗得如同花園中的牡丹,瞥了阮秋色一眼,面上的神情便有幾分古怪。
阮秋色沒有寧王大人的沉穩淡定,頓時心虛得說話都結巴了:“我、我哪里不一樣了?”
云芍笑吟吟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啊,渾身上下就透著一個詞。”
“什、什么?”阮秋色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蕩漾。”云芍意味深長道,“春心蕩漾。”
“你、你胡說什么……”阮秋色被她看得頭皮發麻,趕緊從柜子里取出各色畫材來,滿滿地鋪了一桌子,“我今日是來做正事的,你別鬧,我、我給你畫張像。”
美麗的女子最喜歡被畫像,云芍也沒心思再鬧她,當即往貴妃榻上一倚,擺好了姿勢,靜靜地看著她畫。
看著看著又覺得有些不對:“你手抖什么?”
顫顫巍巍的,畫筆都拿不穩,仿若七老八十手足失顫的老太太一般。
阮秋色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想了半天,終是撂下了畫筆,擠出一句:“手酸。”
簡簡單單兩個字,背后卻包含著巨大的信息量。
事情是這樣的。
昨晚,鑒于寧王大人身體素質良好,他的小兄弟遭人狠狠嫌棄之后,仍舊生龍活虎地昂揚在二人之間,搞得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衛珩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你怎么知道……難看?”
阮秋色的口氣,像是對那東西熟稔無比,實在不像是一個黃花大閨女該說出來的話。
“就是……畫上看到的。”阮秋色有些不好意思,聲音小小的。
明察秋毫的寧王大人不會放過任何蛛絲馬跡,立刻循循誘之:“那說不定是你看的那畫……畫得不好呢?”
腦筋單純的小畫師立刻上套:“我看過好幾十本冊子,都很難看的……”
果然。
寧王大人后槽牙咬得死緊,又不知道該以什么罪名數落她,憋了半天只說了句:“……你懂得可真多。”
阮秋色沒察覺到他語氣不善,還接著道:“我是明白很多的。蒔花閣的姐姐們也教了我不少,說是沒必要糾結好不好看,滅了燈拉了簾子都一樣的。”
衛珩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就聽見阮秋色又道:“可我身為畫師,對美丑還是比旁人執著的。畫上那東西又黑又笨的,我想想都覺得糟蹋了王爺的美貌……”
這對話在衛珩看來,原本應該是無比尷尬的,畢竟,抱著自己的未婚妻躺在床上,聽她議論自己的小兄弟的美丑,實在不像是正常人能干出來的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