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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秋色趕忙上前將他扶起:“老人家,您快起來說話。”
塵封了十來年的秘密就在眼前,她突然有些緊張,連呼吸都忍不住放輕了些:“我爹的失蹤,真與沅貴妃身故有關?”
吳內官詫異道:“王爺方才不是說,阮侍詔留下了一封……”
他這才明白過來自己上了人家的套。倘若阮清池真用那封書信交代清楚了前因后果,寧王他們又何必將他招來提供什么線索。
念及此處,吳內官苦笑了一聲道:“沅貴妃的死因,對外只說是寒癥難愈,醫治不及所致。阮侍詔不肯相信,所以……”
“他為何不信?”衛珩突然出聲打斷,“因寒癥而死的人不在少數。”
“弱質女子死于寒癥的確實不算鮮見,”吳內官解釋道,“可沅貴妃出身將帥之家,自小習武,根骨自然非尋常女子可比。據阮侍詔說,他連傷風都不曾見貴妃娘娘患過的。”
衛珩不由得有些出神。在他記憶中,母妃大多數時間,都是靜靜坐在清輝殿中打發,他實在想象不出母妃舞刀弄槍的樣子。
不過他記事的那幾年間,母妃確實一場病也沒有生過。
阮秋色也猶疑著接道:“這個我知道的。我爹跟我說過,他喜歡的女子武藝超群,便是在她做將軍的哥哥手下,也能走出幾十個回合。”
衛珩的神思被她的聲音扯回了現實,淡淡地扯了扯嘴角道:“這樣說來,母妃的功夫要比本王強上不少。”
他這句話像是自言自語,說罷又向著吳內官道:“繼續。”
吳內官點點頭,接著道:“老奴耐不住阮侍詔的央告,便將貴妃娘娘真正的死因告訴了他。哪知道他一聽說貴妃娘娘實為自戕,震驚更甚,口中一直說著‘不可能’,老奴再說什么,他都聽不進去了……”
阮秋色與衛珩俱是心中一震。
原來那句“不可能”,指的竟是這個。
衛珩覺得太陽穴都隱隱作痛了起來。阮秋色先前猜的果然不錯——阮清池之所以會加入朱門,多半是因為對他母妃的死因心存疑慮。可他那時早已辭去了官職,根本沒有繼續追查的辦法,走投無路之下才與朱門做了交易。
他沉默了片刻,才輕聲問了句:“你可知道他為何那樣篤定?”
“這個……”吳內官小心的看了他一眼,才猶疑著說了句,“原因的確是有……可老奴不敢妄議娘娘的是非。若殿下一定要聽,請先免了老奴大不敬之罪……”
衛珩淡淡的橫了他一眼:“說。”
吳內官不敢再啰嗦,趕忙道:“老奴也是從阮侍詔自言自語中聽得了一二。聽他的意思,貴妃娘娘入宮前便動過赴死的念頭,阮侍詔為了攔她,曾經發下誓愿,倘若娘娘自戕,他也定不會獨活。若是娘娘心中對阮侍詔還有半分顧念,應該、應該是不會做出那樣的舉動吧……”
送走了吳內官,阮秋色與衛珩相對著沉默了良久,終于忍不住問了句:“王爺的母妃……當真是自盡無疑嗎?”
“確定得不能再確定。”衛珩聲音有些滯澀,“母妃是割脈而死,她自己藏了門上的鑰匙……”
他只說了這兩句,便閉了閉眼,再也說不下去了。阮秋色趕緊上前,將他的手在手心里握了握:“王爺……不想說便不要說了。”
她看著衛珩緊繃的嘴角,在心里想象著他那傾國傾城的母妃生得是何模樣。想來想去,總覺得她眉宇間定然存著幾分涼薄戾色。
若非如此,她怎么狠得下心讓幼子看著自己死在面前,又怎會在與人許下不會獨活的約定之后,輕易放棄了自己的生命,讓那人苦苦尋著誤以為的“真相”一步步地踏進深淵里,終究沒能獨活。
她心里除了淺淡的怨氣,還有許多難解的疑惑。既然衛珩的母妃確實是自戕而死,那么她爹便是調查下去,也斷不會查出什么。可他又是為何會被朱門的人滅了口呢?
然而看著衛珩因為痛苦的回憶而緊閉著的眼睛,她便什么也問不出口了。左右這幾日時青便會押送秦五爺回京,如無意外,這些答案都可以從他口中獲知。
想到這里,阮秋色輕輕地嘆了口氣,又撫了撫衛珩發涼的手背,只低聲說了句:“或許王爺的母妃……真的太辛苦了吧。”
第132章 算賬(新增700!)  “跟她道歉。”……
一晃又是兩日過去。
按照仵作的推算, 素若出事是在宮宴前日的深夜。人的尸身要比水沉些,故而先是沉入湖底,等到尸身腐敗, 生出氣體來, 才會鼓動著尸體浮出水面。
更精確的死亡時間, 仵作也是驗不出的。好在衛珩還是從別處找到了線索——那晚御花園中值夜的侍衛堅稱自己什么也沒聽到, 可值夜的崗亭離那湖泊不遠, 素若入水時意識尚存,無論如何也會發出不小的動靜。
仔細一審問才知道,大內侍衛每晚亥時換班, 值守御花園的那位素來憊懶,總會在溫暖的闈房賴上一時半刻——兇手若是有心, 不難發現這個規律,因而素若落水的時間,多半就在亥時至亥時三刻之間。
皇宮之中有宮女一千五,內侍五百余名。人多眼雜也有好處,林林總總地篩查了一通,這段時間無法自證行蹤的宮人只有百十來名——衛珩這兩日便在宮里忙著排查這些宮人。
阮秋色卻沒能陪著他一起查案。原因無他, 有人比衛珩更需要她的陪伴。
自打那日昭鸞與裴昱陰差陽錯地捅破了窗戶紙, 裴昱便如同人間蒸發了一般,每天天不亮就離了將軍府,深夜才歸。昭鸞去堵了幾次,連裴昱的面都沒見著。
“他搞什么呀,被拒絕的是我好不好?”她滿不高興地同阮秋色抱怨,“還以為裴昱是個硬氣有擔當的,怎么跟個縮頭烏龜似的,連見我一面都不敢。”
“裴昱……的確是做得不地道。”阮秋色想著衛珩說過的“活人爭不過死人”, 便訕笑著去勸昭鸞,“左右世上好男人千千萬,你也不必在一棵樹上……”
“好男人再多也同我沒什么關系。”昭鸞意興闌珊地打斷了她,“救命恩人只有一個,裴昱也只有一個。我今日哪怕是通宵不睡,也定要見到他的面,讓他給我個交代才行。”
阮秋色見勸不住她,也不再說什么。她多少有點心不在焉——時青昨日遞來了消息,傍晚時分便可以押送著秦五爺抵達京城。所以她拉著昭鸞坐在寧王府的前廳里閑聊,等時青回來,她第一時間便可以獲知消息。
酉時的鐘聲遠遠敲響,門廊中傳來一陣嘈雜的響動。阮秋色正想出去看看,便見一道高高大大的人影越行越近,幾步便邁進了前廳。
“時大哥!”阮秋色站起身來迎他,“一路可還順利?”
日夜兼程地趕了五六日的路,時青一身風塵仆仆,眼下也泛著淡淡的青黑。走近了一瞧,還能聞見他身上淡淡的血腥氣——秦五在朱門中處于核心的地位,押送他回京的這一路,定然是艱難重重,險象環生的。
“是遇過幾次埋伏,幸而不辱使命。”時青朝她露出一個微笑,沉聲答道,“犯人已經關押進大理寺的死囚牢,由十多名暗衛守著。消息也早就遞進了宮里,只等王爺回來審問。”
阮秋色也微笑起來:“時大哥向來最是妥帖。”
“你便是寧王那個左膀右臂吧。”昭鸞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時青,“聽說你的功夫在南朝算是數一數二,倘若有機會,真想見識見識。”
時青這才注意到一旁坐著的昭鸞,見她容貌極美,瞳色有異,便猜出了她的身份,忙向她行了一禮:“見過公主。傳言不可盡信,‘數一數二’這個名頭,時青愧不敢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