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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輸了十日……又是怎么回事?”她疑惑地問道。
不是說輸了就不再糾纏嗎?
“嗨,人家是公主,當然是人家說了算。”方才喊話的那兵士笑道,“頭一天比武,眼看要輸了,她忽然往地上一蹲說肚子疼,改日再戰(zhàn);這第二日啊,又是腳崴了……我們裴將軍能怎么辦,還能跟個女人過不去不成?大家也算看明白了,有一種‘沒輸’叫‘公主覺得她沒輸’唄。”
第150章 咕咕咕  笑得這樣燦爛,怎不把“樂不思……
說話間昭鸞已經(jīng)揮鞭而上, 裴昱后退了半步,匆匆忙忙地拿刀格擋。見那鞭上寒光凜凜,他眉心很棘手地皺了起來:“公主這是何意?刀劍無眼, 你我切磋用不上這個。”
“本公主最不擅長赤手空拳地角力, 所以前幾日才沒贏你。”昭鸞利落地用鞭身卷住了裴昱手中長刀的刀鞘, “今日你我都用上最趁手的兵器, 痛痛快快地來比一場。”
她說著手腕一震, 那刀鞘便被卸了下去,明晃晃的刀身反射著陽光,晃得裴昱瞇了瞇眼。
他還想再退, 只聽得昭鸞又道:“你放心,今日我不耍賴。若是輸了, 以后再不會來糾纏。”
裴昱暗嘆了口氣,剛想回她“這話我已經(jīng)聽了十遍”,就聽她又道:“真的,明日……我便要啟程回北越了。”
裴昱一怔,不由自主地頓住了腳。昭鸞的銀鞭尾隨而至,他不敢懈怠, 只好揮刀迎了上去。窄刃與玄鐵鞭身相交, 撞出“鏘”的一聲銳響。
這是來真格的呀。
阮秋色眼睛一眨不眨,略有些擔憂地望著場地中央。那兩人動作迅疾如風,兵刃相接時鏗鏘有聲,像是要擦出火星來。圍觀的將士們看得津津有味,不時議論著:“這公主有兩下子啊,那鞭子舞得跟靈蛇似的,倒真比她的拳腳功夫漂亮……”
“厲害也沒用,鞭又不是什么正經(jīng)兵器, 哪敵得過裴少將軍的刀法?”
“哎我說,你們還真有心思看兵器啊?”一名小將嘖嘖道,“這公主生得這么好看,我要是裴將軍,眼睛都不舍得眨,哪有心思跟人家比武。”
“你這沒出息的,怪不得當不上將軍。”幾人哄笑道,“不過說真的,咱們裴將軍的眼光也著實太高了些。公主這樣的美人都看不上,他想娶個什么樣的老婆啊……”
裴昱此刻可沒心思去想娶老婆——他既要躲避昭鸞無孔不入的攻勢,又要留心不讓鋒銳的刀刃傷了對方,一時間左右支絀,比徒手相較難出幾倍。
昭鸞的軟鞭使得確實漂亮,當年北越第一勇士曾來挑戰(zhàn),也使得一手好鞭。昭鸞比之于他,雖在力量上遜色些,卻更靈活多變,實在不好對付。
昭鸞不知道裴昱正暗暗將她的功夫和她師父相較,只一心一意地向他發(fā)起攻勢。燦然的陽光斜映著她的湛藍色的眼瞳,那色澤裴昱很熟悉,就像西北極寒之地的冰湖,澄澈如洗。
年少時一身熱血,也曾于數(shù)九隆冬跳進那湖里潛游。初時冷得刺骨,渾身如針扎一般,可習慣了之后,便覺得有絲絲的暖流自體內(nèi)涌向皮膚。
那溫度滾燙,一如她此刻的目光。
裴昱便忍不住在這目光里恍了一瞬的神。
高手對招,勝負往往在方寸之間。昭鸞沒放過裴昱這一瞬的怔忡,軟鞭靈蛇一般,卷上了裴昱執(zhí)刀的手腕。這種無關(guān)生死的切磋,只要拿住對方要害,或是下了對方的兵刃,便算是取勝。她制住了裴昱的右手,也與奪他兵刃無異——
“我贏了?”昭鸞沒想到勝利來得這么容易,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你真的……讓我贏了?!”
這才覺得心臟狂跳了起來。
裴昱的功夫,她自知絕不是對手,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糾纏,不過是因為那日在蒔花閣里,云芍給她支的招:
“要我說,你正是裴少將軍喜歡的類型,他之所以百般推拒,只是暫時過不去心里那個坎。所以你要給他個臺階下——比方說找他比武,你定是屢戰(zhàn)屢敗,既有肢體上的觸碰,又能讓他生憐,等感情積累夠了,他便會半推半就地從了你的。”
云芍不愧是撩動半個盛京男人心的花魁——正如她所說的,裴昱真的對她放了水。
圍觀的將士們?nèi)齼蓛傻仄鸷澹钋锷m不明白比武的規(guī)則,卻也從他們興奮的面上看出了端倪,不由得睜大了眼睛,驚訝于二人進展的順利。
裴昱卻沒有松開執(zhí)刀的手。
他眼皮一撩,深深地看了昭鸞一眼,接著右腕一抖,迅雷不及掩耳地將長刀自右手換到了左手,然后穩(wěn)穩(wěn)地架在了昭鸞頸間。
“公主,承讓了。”
昭鸞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耍賴!倘若這是在戰(zhàn)場上,你的右手都被我卸下來了,是我贏了……”
“倘若這是在戰(zhàn)場對敵,裴昱也是一樣的反應(yīng)。”裴昱垂下眼,避開昭鸞的視線,“公主若是不甘,這右手你拿去便是。”
在場的諸人都被這變故驚得不敢做聲,演武場上一時陷入了死寂。
阮秋色抿緊了唇,心有不忍地看向昭鸞。
“可我……”昭鸞喃喃,“可我不是你的敵人啊……”
那雙方才還溢滿歡喜的眸子更像一汪湖泊了——淚水盈了滿眶,唯有努力地睜著,才能不讓它們溢出來。
“我都說了……明日我便要回北越了。”昭鸞喉頭哽了哽,用盡了力氣才擠出一句,“你就這般討厭我……這般……不想娶我嗎?”
裴昱別過眼,張了張嘴,一時無言。他收了長刀立在身側(cè),右手握著刀柄,指節(jié)用力到有些泛白。
良久,才低聲說了句:“是裴昱配不上公主。”
***
于是這天夜里,思妻心切的寧王大人只等到了阮秋色捎來的口信。
“王爺,昭鸞公主今日傷心過度,今夜我留在四方館陪她,便不回去了。”
時青不敢直視自家王爺烏云壓境的神色,只眼觀鼻鼻觀心道:“回稟王爺,阮畫師還寫了封手書給您,說是……里面寫了私房話,不便傳達,需要您親啟。”
衛(wèi)珩接過時青遞來的薄箋,展開一看,里面只有一行小字:好事多磨。
呵,她還挺豁達。
落款阮秋色三兩筆勾勒出的一張小畫兒,畫的是個圓臉小姑娘,頰邊兩個小墨團,羞答答的樣子,倒是十足像她。
衛(wèi)珩抬手捏了捏眉心,忍著氣問了句:“裴昱又將那公主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