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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wèi)珩忽然俯下身,握住了阮秋色雙肩,直視著她的眼睛道:“除了這個,他還說別的沒有?你仔細想想,事無巨細,全都告訴我?!?
“美人哥哥你、你別急……我想想啊……”阮秋色被他嚴肅的神情嚇住,說話竟打起了磕絆,“哦對了,說完那句話,溫伯伯笑了一下。我問他笑什么?畢竟那句話可沒什么好笑的呀……”
“那他怎么說?”衛(wèi)珩追問道。
“溫伯伯說,他覺得很高興,因為過了今夜,他就可以得到一個真相了。他說找到這個真相是他一直以來的心愿,也是最后的心愿,所以才覺得高興……”
“最后的心愿……”
衛(wèi)珩低低地復(fù)述了一遍,心道不好。
“……不光是太后?!?
阮秋色:“?。俊?
“死無對證,說的不光是太后。”衛(wèi)珩沉聲道,“還有溫筠自己?!?
***
溫筠侍立在太后寢殿內(nèi),看著絲絲縷縷的白煙從大殿正中的香爐里升起,緩緩滲進空中。
“怎么換了熏香?”太后今夜心情似是極好,晚膳后在偏殿不緊不慢地沐了浴,這會兒正由宮女扶著進了寢殿,“這香氣味淺暖,倒也不難聞?!?
溫筠忙走上前去,遞過手臂換下那宮女:“西林苑臨水,濕氣太重。這香里加了蒼術(shù)和沉香,可以去除濕濁之氣,也是太醫(yī)推薦的方子?!?
“你是個細心的?!碧笮兄灵竭呑拢Z調(diào)有些慵懶,“那丫頭那邊如何了?半晌沒聽見她的動靜,哀家這心里倒有些不安定?!?
溫筠這才回神,忙上前兩步道:“老奴給她飯里加多了安神散,晚膳后便一直昏睡著。太后……您要親自去看看嗎?”
太后像是有些意動,剛支起一點身子,復(fù)又躺了回去:“罷了,哀家也有些乏了。你且去她門口守著,畢竟,她可是徹底扳倒寧王的關(guān)鍵啊……”
溫筠低低地應(yīng)了一聲,又往殿中的香爐里投了兩粒香料。
“你們都先下去吧。”他低聲吩咐侍立在門邊的內(nèi)侍宮女們,“太后要歇了,這里有我伺候即可。”
見那些宮人走遠,溫筠緩緩關(guān)上了殿門,將殿內(nèi)的燈燭吹熄了幾盞。
“今夜也不知是怎么了,乏得這樣早……”
太后躺在榻上,只覺四肢漸漸無力,眼皮也有些睜不開。奇怪的是,頭腦中倒覺得很清醒,但說話時卻使不上勁似的,只能含含糊糊地咕噥,“溫筠……溫……”
“太后?!睖伢拚驹陂竭?,俯視著這個把持著后宮數(shù)十年的女人,“這是因為安息香的緣故。”
“什……什么……”太后費力地睜開眼睛,卻發(fā)現(xiàn)眼前的視野也漸漸模糊,只余一個干巴巴的人影,手里抱著什么。她努力地分辨了半天,才從那東西顏色和形狀辨出,他手中抱著的,是一套出席朝禮時才需穿著的太后冠服。
“你……你對哀家……做了什么……”
“太后既與那賀七為盟,竟不知道朱門慣用的安息香?”溫筠將那套冠服擱在榻邊,不緊不慢地扶起太后,一邊替她更衣,一邊解釋道,“尋常迷煙只能教人昏睡,這香卻能麻痹人周身的肌理,使人身體動彈不得,只余神思清明——清醒地感受著自己一點一點枯竭而亡,故而名曰安息,太后不覺得很妙嗎?”
“你……你為何……”太后似是想掙扎,可用盡全力也只能讓手指動彈分毫,“來……來人……”
她想大聲疾呼,發(fā)出的聲音卻細弱蚊吶,氣若游絲。
“都說了是麻痹全身的肌理,自然也包括喉舌。”溫筠細致地替太后整好衣冠,“太后不妨省些力氣,來回答我的問題?!?
“你究竟是何人……”
“我并無意傷太后性命。只要太后如實回答我的問題,我自當(dāng)奉上解藥。”溫筠開始給太后挽發(fā),“希望您不要耽擱彼此的時間。因為再過一刻鐘,您的喉舌也將徹底失去控制,那么明日太醫(yī)便只能告訴皇上,您突發(fā)急癥陷入昏迷,且,無藥可醫(yī)?!?
溫筠給太后戴上鳳冠,又扶著她躺倒在床榻上。太后的面容呈現(xiàn)出一種完完全全的平靜與松弛,只余一雙眼睛,瞪得目眥欲裂,幾欲噴火。
“你……你好大的膽子……”
“我的問題很簡單:十一年前那天晚上,你們是怎樣在寧王面前殺死沅貴妃,并讓他篤信自己的母妃是自盡而亡的?”
“好啊……原來你是寧王的人……”太后費力道,“哀家……哀家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溫筠卻也不著急,反而起身從妝臺前拿來了一個妝盒。他在其中翻撿了一番,取出一枚螺黛來,慢條斯理地給太后畫起了眉毛。
“倘若我是寧王的人,太后此刻便不會有開口的機會。我對您與寧王之間的齟齬不感興趣,只想知道那天夜里發(fā)生了什么。我勸您別再拖延了,難道您沒發(fā)現(xiàn),自己的目力正在喪失,說話也越發(fā)困難了嗎?再不開口,可要來不及了啊……”
太后這才覺出眼前的影子也在逐漸變暗,漸漸和周遭融為一體。
她嘶聲道:“哀家……不知道!那天夜里……哀家什么……什么也沒有做……誰知道她會……會在自己兒子面前……”
“她不會!”溫筠手下一頓,螺黛的最后一筆落在太后眉尾,拖出一條半寸長的痕跡,“是你們殺了她——現(xiàn)在我只想知道,你們是如何做到的。”
“不是……不是我……”太后察覺到自己發(fā)聲的力量也在一點點地流失,“我……沒有……”
溫筠輕輕擦去那道黛色:“不是你……那么到底是誰?一刻鐘可要到了,太后?!?
“我……我不知道……她……她是怎么……死的……”太后艱難地吐著字,似是用盡了所有力氣,急得紅了眼,“我……沒……讓人……殺她……我只……只是……”
說完最后一個字,她原本勉強半睜的眼皮也垂了下去,徹底沒了聲息。
溫筠垂下眼,靜靜地看著她死寂的面容,半晌,才打開一個裝了口脂的小金匣,用筆蘸了深紅的口脂,慢條斯理地涂抹在太后蒼白的嘴唇上。
“原本我想問出你們是如何害死阿沅的,這樣便可以如法炮制?!彼贿呁恳贿叺?,“可惜你到底還是不認,那我就只好自由發(fā)揮了?!?
他終于為太后勾畫出了一個與平日無異的妝來,斜飛的眉尾,絳色的口脂,即便是沉睡著的樣子,也一如平日般盛氣凌人。
“此時此刻,太后還聽得見我說話,對嗎?”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榻上一動不能動的女人,“但你無法出聲,無法動彈,甚至已經(jīng)沒有了感覺。就算我現(xiàn)在正在你的左手腕上劃開一道半寸深的口子,你也感覺不到痛吧?”
太后的眼角緩緩溢出一滴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