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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同桌的酒客哄笑一通:“你小子倒是機靈!寧王打得好算盤,那阮秋色不光像個男人,能滿足他的喜好,還能給他傳宗接代,這可真是一石二鳥的妙計啊——哎,你干什么!”
只見阮秋色徑直走到那桌人面前,抄起桌上的酒壇,迎頭潑了那些人一臉。便宜的烈酒滲入眼,辣得那些人嗷嗷叫喚起來:“哪里來的小賤人!”
“姑奶奶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你們口中像男人一樣的阮秋色!”阮秋色叉著腰,將看過的江湖話本中女俠的臺詞說得擲地有聲,“你們編排我也就罷了,方才那樣詆毀寧王,不怕他將你們抓進大理寺,折磨個生不如死嗎?”
衛(wèi)珩執(zhí)杯的手頓在了嘴邊,一時有些哭笑不得:怎么阮秋色口中的他,聽起來反倒更加窮兇極惡些?
那群人為首的漢子揉著眼睛站了起來,足足比阮秋色高了一個頭:“竟敢在這里胡說八道——那阮秋色明日大婚,今晚定是在家里梳妝打扮著,怎么會跑來這小破酒館喝酒?”
阮秋色一愣,這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倘若再鬧下去,要不了半個時辰,自己方才的所做所為就會流傳在盛京街頭巷尾:阮家那女兒離了大譜,大婚前夜去西市喝酒,還同人打架……
連帶著還不知要怎樣編排寧王。
她頓時心虛起來,匆匆丟下一句“你們好自為之”便往外跑。那群漢子正想去追,卻見幾個黑衣人從酒館角落的桌邊站了起來,攔在他們面前。
“今晚這酒館里發(fā)生的一切,本王不希望再聽到半句?!毙l(wèi)珩拿起那個被阮秋色遺忘在座位上的包袱,瞥了一眼那群被制伏的莽漢,聲音淡淡道。
暗衛(wèi)們頷首:“屬下明白?!?
***
阮秋色沒跑遠,就在東西兩市間曲水河畔的一棵柳樹下蹲著。
衛(wèi)珩走近了些,看她將腦袋埋在兩臂間,肩頭一聳一聳的,忍不住嘆了口氣:“你哭什么?”
阮秋色嚇了一跳,狼狽地抬起頭:“你、你是誰?”
她擦了擦淚,眼前的朦朧漸漸散去,顯現(xiàn)出一張俊美無儔的面孔,眼里帶著興味,望著自己。
“你、你真好看……”阮秋色打了個哭嗝,傷心之余卻還不忘同美人攀談,“我、我好像不認識你。”
雖然不認識,卻覺得他有種熟悉的感覺,莫名地讓人心安。
“你忘了拿東西?!毙l(wèi)珩將那個沉甸甸的包袱遞給阮秋色,“我是寧王的朋友,他讓我來接你?!?
“哦。”阮秋色臉上一紅,將那包袱緊緊抱在懷里,“謝、謝謝。”
她這般客氣疏離,衛(wèi)珩倒有些不習慣。因為阮秋色喜好美色的本性實在深入骨髓,無論是失憶前還是失憶后,見到他都是無比熱情的。
而且她此刻的神情有些不自然,倒叫衛(wèi)珩懷疑起那包袱里的內(nèi)容。
但他沒直接問,反倒是閑聊般地問了句:“瞧你膽子也不大,方才為何在酒館里同人吵架?”
阮秋色沉默了一會兒,到底還是悶悶地說了句:“我不想那些人那么說他。”
“他?你是說寧王?”衛(wèi)珩倒是有些意外,他眉梢一挑,不咸不淡道,“你自己不還是不情愿嫁他。”
“我不愿嫁他是因為我又不認識他,而且他那么兇……”阮秋色扁扁嘴,眼眶又有些酸酸的,“可是這兩日我打聽過了,大家都說他是個很好的人。我覺得這樣好的人,不該被逃婚,也不該娶我才對……”
她名聲不好自己也是知道的,索性也從沒想過去禍害別人。可是那寧王實在不該面對眼下這糟糕的局面:要娶的新娘聲名狼藉就罷了,還在大婚前出逃,跑到酒館鬧事……
他真的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這兩日她找那么多人打聽過,每個人都是這樣說——
“你說寧王啊,兇是兇了點,但斷案的本事真沒得說!要不是他,我家兒子就要替他那黑心的老板頂了殺人的罪名,秋后問斬了……”
“寧王可是大善人??!那尚書郎家的兒子欺侮了我女兒,逼得她投湖自盡,寧王不僅查出了真相,還一并揪出他過往犯下的罪過,才讓那狗雜種伏了法!”
“是呀是呀,我們這一片挨著貧民窟,一入夜大家都不敢上街的。是寧王查案之余知會了京兆府,才將這一帶的治安整頓好,女孩子這才敢去逛夜里的集市……”
……
衛(wèi)珩看她的眼淚珠子成串地往下掉,不由得在心里發(fā)出了一聲輕嘆。他蹲下身來,讓自己的視線與阮秋色平齊。
“寧王想娶你,一定是因為他非常喜歡你?!彼恼Z氣是從未有過的柔軟,“像他那樣的人,想來是很難喜歡上一個人的。你們之間一定發(fā)生過很多事情,多到足以讓他認定,你就是那個想與之共度一生的人?!?
“真的嗎?可是這些事情我、我都不記得了……”阮秋色可憐巴巴地嗚咽了一聲,“但我知道,我應(yīng)該也、也是很喜歡他的,否則我不會答應(yīng)嫁給他。所以我才想多、多了解他一些……”
“都會想起來的?!毙l(wèi)珩眼含笑意看著她,“而且你很喜歡他這件事,他已經(jīng)知道了?!?
“可我一聲招呼都不打就、就偷跑出來,他一定很生氣。”阮秋色慌亂道,“而且明日就要大婚,他府里還不知道要亂成什么樣……”
“我想他應(yīng)該沒生你的氣。但你說的沒錯,寧王府里的禮官們可能要急瘋了?!毙l(wèi)珩伸出手去給她擦眼淚,“所以我們得快點……”
令他意外的是,阮秋色忽然往后縮了縮,躲過了他的指尖。
“你、你不可以碰我的,我馬上就是有家室的人了,還是要守、守禮節(jié)?!毙」媚镆荒樥?,“我這個人意志力很薄弱的,你生得這樣好看,要離我遠一點……”
“好?!毙l(wèi)珩單手握成拳,抵著嘴唇忍住了笑,站起身來,“那我們快回去吧,你把包袱給我?!?
阮秋色不疑有他,將那包袱遞給衛(wèi)珩,自己正要站起身來——
卻見衛(wèi)珩像是沒拿穩(wěn),手一松,包袱掉在地上,里頭的東西散落了一地。
都是些封面上繪著才子佳人的書冊,仔細一瞧卻有些特別:那封面上的男人或坐或臥,倒沒一個是站著的。
衛(wèi)珩低下頭,借著昏暗的光線,慢慢地將那些書名念了出來:“嫁給殘疾暴君,給殘疾皇子沖喜的日子,殘疾將軍的掌心寵……”
越往后念,他的臉色越沉:“……阮阿秋,你需要解釋解釋?!?
“都是俞川塞給我的,他說寧王毀了容貌,心思定不似常人,可能會和書里這些殘疾男主比較相似……”阮秋色莫名感到了一種危險的氣息,抱著腦袋哭唧唧道,“我這不是,想提前揣摩一下王爺?shù)男木常瑸榛橐錾钭龊脺蕚涿础?
衛(wèi)珩額角的青筋跳了跳,半晌才擠出一句:“……那你可真是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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