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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青看著阮秋色跳下馬車,才對著領頭的巡捕拱拱手:“你們久等了。馬車腳程太慢,我們趕緊去現場看看,天黑了就不好辦了。”
那捕快前方帶路,時青和阮秋色緊隨其后。一棟破敗的村居前圍滿了交頭接耳的村民,喧喧鬧鬧。
門口守著的捕快看見上司帶著人來,趕緊從村民中隔開一條通路。林捕頭停在門口,對著時青一拱手:“大人,請。”
時青卻不碰那木門,只是抬了抬手掌,殘破的木門吱呀一聲就打開了。
這莫非就是傳說中的內功?
阮秋色還在出神,就覺得一股又腥又潮的氣息撲面而來。
像是鐵銹的味道,又夾雜著一點咸咸的腥臭。阮秋色用袖口捂住口鼻,從時青身后探出頭,往屋子里望了一眼。
入目是大片的暗紅色,在地上蔓延成不規則的一灘,邊上已經凝固干涸,中間卻還濕潤著。
暗紅色的源頭,是屋子正中央倒吊著的人。
這人□□著上半身,兩手無力地垂落。他雙腳被繩子緊緊綁住,懸吊在橫梁之上,頸間一道干凈利落的刀口,鮮血正是從這刀口綿延不絕地流出。
他雙目圓睜,臉上寫滿震驚錯愕,似是想不明白自己何以喪命于片刻之間。
“血……血……死人了!”阮秋色無意識地喃喃,突然明白了眼前是何景象。鼻端彌漫著血液的腥臭味,她胃里一緊,趕緊轉身跑出村屋,扶著門口的香椿樹嘔了起來。
不是沒見過死人,但這樣死于兇殺,尸體還如此形容可怖的是第一次見。
如果寧王是想讓她惡心,那真是出人意料的成功。這畫面她想忘也忘不了,晚上怕是要做惡夢。
時青簡單地查看了現場,又問了那捕頭幾句,見阮秋色還不進來,便出來尋她。
“阮畫師可好些了?”
阮秋色已經不吐了,只是用手撫著胸口順氣。驀的,她想起了什么,忙問時青:“時統領,這莫非就是近日來傳說中的‘吊死鬼’干的?”
京中的說書攤子十有八九都在宣傳這事,鬧得人心惶惶。據說那兇手已經做了五起案子,最近的一次是在元宵節前,而且是在離京城最近的晉中。街頭巷尾現在都在議論,說是接下來就要輪到京城了。
這青云村雖然只是郊區,但到底也是京畿范圍,還真讓傳言說中了?
時青點點頭:“此案遇害者眾,是大理寺親查的重案,是以王爺派你我二人過來。”
阮秋色不解:“我只是一個畫師,帶我來兇案現場做什么啊?”
時青對她一拱手:“阮畫師,此案能否順利告破,可全要靠您一支畫筆。”
難不成是要她協助證人,繪制那殺人兇犯的通緝畫像?
“若是要畫通緝畫像,你們叫我去衙門見證人便可,何必大費周章將我帶至此處?”
時青溫和地笑笑:“阮畫師誤會了,此案并無目擊證人。”
“帶阮畫師過來,是讓您畫尸體。”
“……”
第5章 妙筆生花  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做鬼也……
不止是畫尸體,還有那村屋的里里外外角角落落,時青都先拉著阮秋色仔細看了一遍。
“時統領,我實在是怕尸體怕得不行,別提畫了,你讓我看我晚上都要做惡夢的……”
阮秋色畏畏縮縮地扒著桌角,怎么也不肯靠近尸體一步。
時青卻一本正經道:“王爺公務繁忙,無法親臨。特命我帶著阮畫師將這兇案現場角角落落仔細看過,再繪成圖畫給他過目。王爺說,若是阮畫師無法繪圖,以致案子無法告破,那他就只好治阮畫師貽誤辦案之罪。”
衛珩的原話是:“女人家天生膽小矯情,她要是不肯畫,你就拿刀比劃比劃,嚇唬嚇唬也就罷了。”
阮秋色還想再掙扎一下:“時統領,我只是書肆里一個小小的畫師,資歷又淺畫技也不怎么樣,這要是有個偏差,更是耽誤辦案啊。”
“阮畫師過謙了。王爺說您是過目不忘之奇才,又兼有當世少見的繪畫技法,所畫之物無不栩栩如生。這份差事沒有人比您更適合了。”
阮秋色過目不忘在京中是人盡皆知的,只是她一戰成名的那些年,衛珩與時青已經去了邊關打仗,所以并不知曉此事。
昨日時青聽到魏謙對阮秋色的描述,簡直喜不自勝。魏謙剛走,他就忍不住進屋去向衛珩賀喜:“阮畫師擅長丹青,又過目不忘,正是能解王爺燃眉之急的人才。”
衛珩哼了一聲,不咸不淡地開口:“若非如此,她三番兩次觸我霉頭,此刻已經是個死人了。”
……
聽了時青的話,阮秋色有些動搖。沒想到衛珩嘴毒得緊,心里對她卻如此倚重。
父親常說她是天生的畫師。天才與庸才的不同不在于手,而在于眼。不僅可以在看見畫面的瞬間快速解構,如何勾勒設色皆心中有數;畫師的眼,看得定然比常人細致八分。
而阮秋色不光有一雙畫師的眼,她對畫面還有著見之不忘的記憶力。漫不經心地一瞥也就罷了,若是她凝神細看過的場景,數月都會栩栩如生、纖毫畢現一般。
這異于常人的記憶力無疑是老天爺賞飯吃——她繪畫不需比對著參照,也不囿于環境。
但眼下是要畫尸體啊!兇案現場啊!
誰要記得這種陰森可怕的場景一輩子啊!
她的過目不忘原本是錦上添花,現在完全是傷口上撒鹽啊!
時青看阮秋色仍是一臉糾結不愿,只好祭出自家王爺原話來逼她一把。
“王爺還說,‘阮秋色那眼睛若是看不得尸體,那留著也沒什么用,你就地挖了給我帶回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