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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冬天的你采個屁的藥!”那監(jiān)工伸手就去撈秦意嵐的背簍:“鬼鬼祟祟想干啥?”
秦意嵐目瞪口呆,她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偽裝會被人一眼識破,仗著煉體決鍛煉出來的靈活身手,她右手反擰住這人的胳膊把他拉到了懷里,左手就把一把鋒利的匕首抵在了他腰上:“別動!”
“你他媽!來人!老三快來!”那人竟然不信邪,張嘴就喊。
“閉嘴!”秦意嵐手上用力匕首就捅穿了他的衣裳扎破了他的皮肉:“再喊直接把腸子給你捅出來。”
“怎么啦大哥?”另一個監(jiān)工踩著亂七八糟的石塊兒往這邊兒來。
“不想死就告訴他你沒事兒要出去一趟。”秦意嵐把匕首繼續(xù)往里送,讓那人知道她所言不虛。
“沒事兒,”監(jiān)工老大疼得都開始哆嗦了:“你嫂子讓人捎信兒來了,她又不好了,我回去看看她。”
“那行你去吧,”這個老三大概是壓根沒想到會有人劫持他大哥,沖著倆人直擺手:“這兒有我看著呢,你快回吧。”
秦意嵐把那監(jiān)工老大給挾持著出了礦場,刀子扎在肉里,強忍著走了這一路,那監(jiān)工已經(jīng)疼得臉色發(fā)白開始呻|吟了。
眼見著周圍沒人了,秦意嵐把他推到一邊兒的樹林里,把刀子拔|出來壓在了他脖子上:“不想死就乖乖回答我的問題。”
“老爺饒命。”那監(jiān)工捂住腰上的傷,疼得直搖晃:“您問啥,只管問。”
“外地送來的民夫被安排在哪個礦上了?”秦意嵐仔細觀察那人的微表情。
“外地送來的民夫?哪,哪兒有什么民夫,礦上干活兒的人都是從山下村子里雇來的村民。”那人眼尾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眼珠掃過秦意嵐后不由自主地往右下轉(zhuǎn)了過去。
重復(fù)問題,眼珠往右轉(zhuǎn),典型的撒謊,秦意嵐把匕首往下壓,割破了他脖子上的皮膚:“說真話。”
腰上的傷還在流血,脖子上又添新傷,秦意嵐篤定的語氣讓他驚慌,監(jiān)工老大毫不懷疑秦意嵐會殺了他,他頂不住了:“民夫都被送到后面的銅礦里去了。”
這里竟然有銅礦!
得了那監(jiān)工的口供,秦意嵐把他堵住嘴綁好,按照他交代的路線去探查了一番,從石灰礦往北,翻過一座山梁果然發(fā)現(xiàn)遠處有一柱黑煙直上半空。
她繞到側(cè)面觀察,這里跟外面管理松散的石灰礦不一樣,腰里別著短刀的打手隨處可見,戒備十分的森嚴。
秦意嵐嘆了口氣,她原以為只是戶部官員賣役夫,沒想到這些人膽大妄為,竟然還敢私自采銅鑄幣。
鑄私幣不是小事,指望她一個人的力量,估計沒等查清楚是誰主事兒就會被人察覺,這事兒,她必須得找?guī)褪帧?
戶部不知道牽扯進去多少人,高世拱知不知情呢?
不管高世拱知不知情,這事兒一爆出來,他身為戶部天官,必然難逃其責。
秦意嵐嘆了口氣,從感情上來說,她是真不愿意幫著新臣集團打壓老臣,可是這事兒一出,她注定要依靠新臣集團,才能把戶部的這些國之蛀蟲都翻出來。
把這個監(jiān)工和通寶帶回京城妥善安置了,秦意嵐就去求見頂替了她位置的工部尚書汪直。
工部衙門的正堂,面白無須的汪直正在繞著圈兒的疾步快走。
秦王上位有一段時間了,卻還未能把朝堂上的權(quán)力完全收攏在手里,究其原因,就是先皇時期的老臣在從中作梗。
先皇沉迷修仙,大權(quán)旁落,被司禮監(jiān)和內(nèi)閣分頭把持,秦王上位,先清洗了司禮監(jiān)。
司禮監(jiān)的掌權(quán)太監(jiān)說到底是皇帝的奴婢,皇帝要他生便生,要他死便死,他們的權(quán)力是皇帝一手賦予的,要收回不過一句話的事,而前朝則不同。
前朝的官員都是正經(jīng)科舉考上來,別說殺人了,就算要貶斥官員,也得要找個合情合理的借口,“莫須有”這種罪名是能讓皇帝在史書上留下千古罵名的。
身為秦王的心腹,汪直跟前朝老臣斗得不可開交,然而那些老臣把持朝政多年,想要把他們一股腦兒扳倒攆出朝堂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兒。
現(xiàn)在“謝至庸”,先皇的三閣臣之一,卻兜頭給他送上了這么一個大把柄,要是操作得好,別說戶部和高世拱,或許連吏部跟陳如維都將被他掃落馬下,汪直焉能不激動?
第56章 我為吾皇盡忠7  非是忠君,只是為國……
秦意嵐的舉告正順了新皇的意, 錦衣衛(wèi)緹騎四出,本朝被挖出了立國以來最大的官場黑幕。
偷采銅礦,私鑄錢幣, 以權(quán)謀私, 草菅人命, 掠賣良民, 僅京城一地, 就有多達百余名官員被牽涉其中。
首輔陳如維遭貶官流放,戶部尚書高世拱被判腰斬棄市,余者或發(fā)配充軍, 或抄家砍頭,但凡被查出罪證的, 沒一個能逃脫,朝堂上這一場震動歷時半年還未平息。
秋后處斬,一年的死刑犯攢到一塊兒砍頭,高世拱要上刑場,秦意嵐去送他。
在監(jiān)牢里被關(guān)了好幾個月,清癯俊雅的戶部天官高世拱也顯出了幾分狼狽。
接過秦意嵐遞來的酒, 高世拱挑了眉頭緩聲道:“自打秦王即位, 就對我們這些先帝時期的老臣多番打壓,謝年兄你更是首當其沖,從工部天官被黜落為六品主事。”
“秦王心腹一脈虎視眈眈,我們這些老臣正該抱團取暖,我與謝年兄同朝為官多年,雖不說同氣連枝,卻也和衷共濟。”
“若謝年兄覺得我私下鑄錢不妥,只需打一聲招呼, 小弟必然尊聞行知,年兄何苦要一聲不響,趕盡殺絕?”
“就算小弟有罪,陳閣老又何辜?當年謝年兄治黃河,若非有陳閣老一力支持督辦錢糧,謝年兄何來那潑天的大功?”
“謝年兄把這情分道義盡皆拋諸腦后,想是一心只為給新皇盡忠了?呵呵呵,謝年兄啊謝年兄,為臣死忠,為子死孝,縱然你改弦易轍,仍是逆子貳臣,新皇又如何肯重用于你?你這一步,大錯特錯。”
高世拱的罪名是鑄私錢,本朝立國之初,太|祖推行紙幣“寶鈔”,后來成帝以鈔折銀,銀又成了流通貨幣,這兩種貨幣政策下導致本朝極少鑄造銅錢。
但無論“寶鈔”還是銀,都只適合貨物的大宗交易,民間小額買賣還是需要用銅錢來流通,然而本朝鑄幣量嚴重不足,導致百姓無錢可用,以致民間多流通唐錢和宋錢。
市面上銅板奇缺,大量不法分子就開始私下鑄錢,本朝是有史以來民間私錢鑄造最為嚴重的朝代。
這種大環(huán)境下,高世拱壓根不認為自己的錯有多嚴重,秦意嵐的舉告,在他看來純粹就是為了向新皇表忠心的阿諛之舉。
“非是忠君,只是為國。”秦意嵐把酒壺從牢房的縫隙里遞給高世拱:“你敢鑄私錢,左侍郎就敢偷采礦,民科主事就敢掠賣役夫。”
“上梁不正下梁歪,你犯小錯,底下人就犯大錯,為互相包庇,免不了就要結(jié)黨營私,長此以往,必然禍亂朝綱,我又怎能坐視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