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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祝翠蓮要的,從來不是祝大山給的那些,而她要的那些,祝大山卻偏偏不想給。
這就導致,在別人看來,祝大山算得上對這個繼女恩義深重,可在她自己看來,卻是恨不得祝大山早點死了才好。
現在,祝大山終于死了,祝翠蓮心里是高興的,可祝大山臨終的時候居然對祝有財說了那樣的遺言。
即便是祝有財有心護著她,也不敢違背老父親的臨終遺愿,還是狠下心把她趕走了。
前面的洋房一夜之間換了門鎖,祝苗苗倒是還留在家里,可張穗穗不待見祝苗苗,祝有財還沒想好到底要不要把祝苗苗送走。
這會兒幾個孫子輩都在給祝大山守靈,祝苗苗卻偷偷溜了出去,再溜回來的時候,便帶來了這么一個消息。
房秋實倒是不怎么意外,祝翠蓮就像是一只聞到米糧香味的耗子,哪里有利可圖就往哪兒鉆。
這樣的場合,她不可能不來。
到時候在靈位前哭鬧一場,祝有財愛面子,還能真的再趕她第二次嗎?
所以,房秋實料定了祝翠蓮來意不善,既然來意不善,那她自然是不可能單刀赴會的。
張穗穗在醫院里做手術,傅茉去了鎮上買菜,其他的小媳婦跟她不是很熟,她掃了一圈,倒是在忙碌的身影中找到了熟悉的人。
她走了過去,牽住了方慧的手:“嫂子,你怎么在這里?”
“嗨,當初祝家風光的時候,蓋樓的沙子就管我買的。祝有財給我報了死訊,我當然得過來隨禮。”方慧也沒想到會在這里見著房秋實,這幾年房秋實出國不在家,方慧的生意越做越大,已經換了大船,不來這邊的小港河運沙子里,專門往省城運。
所以房秋實回來之后就沒見著她了。
這會兒見著了老熟人,兩人都很激動,便手拉著手往外,邊走邊聊。
祝苗苗沒想到他表舅媽這么雞賊,居然帶了一個人一起出去,他有點不高興,但他這些年個頭沒怎么長,他娘坐牢,他嬸娘又不待見他,他只能跟著吳雯莉。
吳雯莉雖然沒有虐待他,可對他也不可能怎么真心,有時候風流勁兒上頭顧不得做飯,他就自己泡大米飯吃。
經常饑一頓飽一頓的,也都習慣了。
這導致他營養跟不上,已經八九歲的人了,看著跟人家五六歲的小孩似的。
所以他就算不高興,也沒有勇氣發作。
只得把心事擺在臉上,在前面帶路。
“這是去哪?”方慧瞧著走在前面的小蘿卜丁兒,有點納悶。
房秋實指了指前面那棟樓:“祝鴻來和祝翠蓮的私生子,過來跟我說祝翠蓮要找我,這不,我覺得她要坑我,所以才喊上嫂子你陪我一趟。不然到時候訛上我了,有理說不清。”
“那要不咱們回去?”方慧一聽對方是祝翠蓮,看那小蘿卜丁的眼神就變了。
都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孩子會打洞。
這祝翠蓮和祝鴻來沒有一個正路神,偷|情生出來的能有什么好貨?
這種念頭一出來,她那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飾的嫌棄和鄙夷。
房秋實拍拍她的手背:“我還有事要問她。你還記得前陣子特別轟動的綁架傷人案嗎?就是她攛掇的,雖然房冬果也不是什么好人,可要不是遇著她,可能還想不到那么惡毒的點子。她跟房冬果鬼混那么久,也許知道點房冬果的秘密。”
“什么秘密這么重要?”寧可冒著被坑的風險都要去?
說到這個秘密,房秋實的心情就低落了下來,這件事懸在心里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那兩個小姑娘過得怎么樣。
不管怎么說,是她的侄女兒,她不忍心看著她們生死未卜地流落在外。
她把涌往鼻尖兒的酸澀逼退,振作起來道:“房冬果把自己的親生閨女給賣了,這幾年我一直在找,一點線索都沒有。我想問問她知不知道點什么。要她真的有兩個孩子的線索,就算訛我一筆錢我也認了。”
“作孽啊,那事我倒是聽說過,誰想到呢,自己的親骨肉都下得去黑手啊。”方慧一聽,原來是為了兩個無辜的小女孩,她瞬間理解了房秋實的用意,也對這個比自己小不了幾歲的妹妹更加肅然起敬了。
不屈服于困境,不妥協于逆流,她一直都在努力地做一個積極進取的正面的人。
以農婦的身份參加高考,捧回來省狀元;以農民的身份出國深造,為的是千萬家飯桌上的口糧,她可能不夠高尚,可絕對不會下作。
她不屑于跟污泥同流合污,她一直知道自己要什么該做什么。
真好啊,難怪她弟弟方礎總跟她夸她。
這么多年了,方礎的學生不知道換了多少了,一茬一茬過去,他卻說,再也沒見過房秋實那樣堅定執著的人了。
她寬慰道:“不管怎么樣,有你這份牽掛她們的心,總比無人問津的好。走,就算是鴻門宴,嫂子也陪你去。”
房秋實感激地看了方慧一眼。
勞動的婦女,手上布滿了繭子,可她的精氣神特別抖擻,有種拼搏的干勁兒,和不服輸的闖勁兒。
難怪生意都做到省城去了。
也是趕上了改革的大潮流,省城到處在舊城改造或擴建,水泥黃沙石子都是剛需。
房秋實沒說謝謝的話,相知的故人,有些話不必流于表面。
她只是握緊了方慧嫂子的手,跟上了祝苗苗的腳步。
祝翠蓮挑的地方還挺特別,是一艘爬滿苔蘚的住家船。
房秋實打眼一瞧,就知道這艘船是自己曾經短暫落腳的那艘。
后來有了錢,舍不得退租,直接買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