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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趙夫人都怔住不敢相信,最后拉著兒子就要道謝。
只郗琰聽著要抄孝經,臉色煞白,連哭都哭不出來。
長公主聽著,眸光動了動,落在面前少年身上。
少年神姿骨俊,長身玉立。
她眸光似乎有幾分怔忪,最終事已至此,也不再糾纏此事,差人擺上了素食。
婢女們紛紛布座擺碗筷,雖都是羅漢齋,皆是王府大廚精心調制。拿著鮮筍、菌菇做底料,做出的素菜顏色也叫人食欲大開。
夫人們自郗珣回來,皆是尋了借口退出了院中,只晉陵公主帶著幾個孩子一桌用膳。
瓏月用膳功夫沒吃幾口,只乖乖坐在郗珣身邊,一雙小胖腿兒著不了地,便晃呀晃呀的。
郗珣說她:“沒有規矩。”
小孩兒的小腿便聽話的不敢晃動了,她還不會拿筷子,便是拿著勺子勺。
勺子里的那半個圓鼓鼓的香菇她勺了好幾次都勺不起來,最后一次勺了起來放到嘴邊卻又沒吃放回了碗里。
晉陵長公主自以為自己看透了孩子。
“恐是方才吃了糕點,如今肚子飽了。”
郗珣聞言淡笑,未曾說什么,他吃飯姿勢端正,不緊不慢,飲下一盞素湯又淺夾了兩夾子的菜便放下了筷子。
那方才還哭哭鬧鬧的郗琰如今不敢哭了,苦著一張臉啃著一片藕片,那是一桌子菜里最有味道的一個。
飯后郗愫領著郗琰退下,倒是留下這對關系有幾分奇妙的母子,并著一個小拖油瓶。
母子二人說了些體幾話,無非都是晉陵長公主說著,郗珣頷首聽著。
晉陵長公主同郗珣在一處時總說起朝廷的事。
她便叮囑郗珣要敬著朝廷,他身上有一半皇族的血,如今無論皇族日后如何,進貢納歲,拱衛朝廷,身為藩王當做的事,郗珣都應該去做。
“萬萬不能像如今這些逆臣賊子,得了權勢甚至不將皇室放在眼里!旁的不論,當今天子那是你的嫡親舅舅,還有你的外祖母,她對你總歸是好的。今年你父親喪了倒是不方便旁的,來年你若得空便寫了折子請入京,叫你外祖母也好好看看你。”
窗外吹起蕭瑟寒風,郗珣聽著那風簌簌作響,仿佛自己置身其中,他淡然應下。
等天色陰沉了半邊,守在春禧園外的大總管長汲才見主上牽著姑娘走出來。
他連忙掃了掃身上的雪,上前跟在這對兄妹后頭。
元汲如今管著西苑內外,是以眾人皆大總管、大總管的喚他,聽著十分老氣,其實元汲今年也才二十出頭的年紀。
由于是入宮的早,被派到還是世子的郗珣身邊伺候,后來郗珣離京他便也隨來了,元汲身量清瘦,生的面容清雋,穿著湛清的圓領素袍,往那處一站,任誰也難看出是個地位低賤的閹人,只以為是某位文雅的公子。
方才主子同公主母子說話,他便只能在外室候著,公主說話沒避著人,他依稀也聽了些,總覺得那些話是主子不喜聽的話。
奈何他人微言輕不能說什么,只靜默跟在郗珣身后,盼著早點回西苑去暖暖身。
兩大一小靜默無言地走在廊廡之下,郗珣牽著小孩兒隨意問他:“母親何時接瓏月來的?”
長汲回答:“公主晌午時分吩咐女官去西苑接的姑娘,姑娘那時才睡醒,奴才也是頭一回見公主娘娘這般喜歡姑娘,親自叫人抱在她懷里......”
小孩被兄長牽著走,她只顧著拿小鹿皮靴踢踏著新雪,邊埋頭往前走,有兄長牽著她甚至連路都不看。
郗珣垂眸牽著小孩,還得注視著腳下的石梯,他問起:“這些時日母親如何?”
長汲面容帶上了幾分嚴肅,他答道:“主子這些時日沒回府,恐怕不知......長公主時常請些姑子們來王府做法,連城里敬慈庵里的道姑都來往了幾趟。”
郗珣斂眸,未發一言。
其實他早已知曉,上次回府便見府里一片烏煙瘴氣。據說他那母親命人往府后僻靜處供了一處佛堂,左右拓了十六間屋舍來用作禪房。
誦經的和尚尼姑甚至排出了燕王府大門前,城內有官員女眷登門拜訪,一問府上公主,都是往山上念佛去了。
于郗珣而言,他不明白父母的感情,也只是從旁人口中聽說了一些。
都說長主嫁來這北地燕王府,便總郁郁寡歡心思郁結,與他父親感情淡薄的很。
不然也不至于,母親只生養了他一個,便再沒所出。
可如今郗珣回了王府,又是親眼所見晉陵長公主自燕王去世后憔悴神情,他覺得有幾分可笑。
究竟是如何?偏偏要在父王死后才做出這副模樣?
郗珣時常懶散的想,自己在這世間掙扎,尚且不得脫困,又何苦去管那些大人的事?
他吩咐長汲道:“日后少叫瓏月往春禧苑去。”
長汲有幾分不明所以,他以為若是得了公主的慧眼,日后對瓏月姑娘必是有益的。
主子為何這般......
郗珣牽著踢雪踢累了的小孩兒走下了石階,語調平緩。
“瓏月年歲小,受不住母親院里的香火。”
......
回了西苑,瓏月被脫掉外頭沾了雪的厚重襖子,整個人都瘦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