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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中沒有惱怒寒意,古井無波,不帶喜怒與她對視。
不像是看待一個活人,像是看待一個螻蟻,一個畜生——
叫昌寧一股寒氣自腳底升起,她十分沒骨氣的顫栗了一下,喉嚨發緊求助道:“母妃!救救我!”
月光下妝感顯得尤為重的楚王妃朝著瓏月處走過來,滿面的柔情,險些叫瓏月以為她是自己丟失多年的老母。
“這位便是安樂郡主吧。”
雖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可奉清仍是極其不客氣的伸手擋去了路。
楚王妃也不生氣,只嘆了口氣,愧疚地看向瓏月:“昌寧這個孩子人性子過于執拗,又是個聽風就是雨的個性!我方才問過她,她說是聽那些個嘴皮子碎的小娘子挑撥了幾句,這才沒長腦子同安樂你起了齟齬。但我的女兒我也是最清楚,只是刀子嘴豆腐心罷了,今日惹得安樂郡主受驚是本妃沒有教導好她,所幸安樂郡主也未曾有什么大礙......”
楚王妃接著朝瓏月假笑起來,將她上下打量一番,才道:“明日我們楚王府一定會背上厚禮登門請罪!便叫安樂你這孩子大人不記小人過,我晚上回去定然繞不過她!要將這潑猴一頓毒打。”
語罷,她狠狠瞪一眼在一旁事不關己的昌寧郡主。
“華兒你還傻站著做什么?還不快過來與你的安樂妹妹請罪!你這個孩子就是脾氣太直!都是姐姐妹妹有什么是不能說開的?又有什么隔夜仇?”
這唱白臉的功夫已經熟練到令人咋舌,便是叫在場眾人都看著暗自出奇,只怕這位楚王妃往日里也沒少做替昌寧郡主擦屁股的事。
只不過,如今對上的是燕王府......
被堂堂親王妃都這般客氣對待了,常人也該見好就收,奈何瓏月又豈會懂這些?
瓏月伏在馬背上見到想要走過來對自己賠禮的昌寧,立刻冷冷拒絕,“我不需要!我才不需要她的道歉,她就是個毒娘子,我才不要她的道歉!”
昌寧為非作歹多年,還是第一次打算給人賠禮道歉,可誰曾想那人竟然還敢不同意?她不禁惱怒道:“真以為我想給你賠禮?憑什么給你賠禮?!怪也怪你先揮弓抽害的人落馬!你是咎由自取!”
而這一番鬧劇的自始至終,那位少年登位的小燕王眼波都未曾顫動一下。
叫旁人看來,不禁感慨天水郗氏的家風,果真如傳言般,寒霜覆雪姿彩峙玉。
不過兄長儀態好,妹妹卻并非如此,瓏月聽這顛倒黑白的話,簡直有火氣從耳朵里冒出,她渾身都豎起來了尖刺一般,咬牙切齒,喉嚨發緊:“你還想反過來誣陷我?是你們聯合起來堵我的路在先,你還說想將我往猛獸林里趕!若非我阿兄救我,說不準我早已經是死了!你這個毒婦!”
昌寧如今自然才會承認,她被瓏月那句毒婦氣的眼冒金光,“你才是毒婦!你這個毒婦敢說劉侯家的女公子不是因為你摔下的馬?當時所有人可都有看見,劉三娘子可是連腿骨頭都摔斷了,你又摔傷何處了?!你還不是活蹦亂跳的?燕王若是不信我的話,大可以去問方才在場的那些女眷,便知我所言真假。”
“那些人都是她一伙的,阿兄你要信我!她們定然都想好了要如何抹黑我!”
瓏月掙扎著瞪著昌寧,半點不讓。那眼神叫昌寧想起了她抽弓企圖打自己時的桀驁不馴。
昌寧一時氣急敗壞幾乎就要沖上前來跟瓏月撕打,撕破她的臉皮,不過卻在看到將瓏月團團護在中間,對她皆是面色萬分不善的燕王衛時,悻悻然地止住了腳步。
赤松握著劍冷冷朝她笑道:“昌寧郡主還是離得遠些,臣這手上刀劍不長眼。”
瓏月:“哼。”
郗珣聽她委屈的聲音,低頭看她,看著小姑娘氣的通紅的臉,如靈蝶般輕震的眼睫。他微微錮著小姑娘隨時想要跳下馬的身軀,不準她不顧分寸與人廝打。
她受了傷,性子又直傻,怎么打得過旁人?
“受了傷就別鬧騰,安靜些待著。”兄長的嗓音有些沙啞,兩手在瓏月氣鼓鼓的臉頰上薅了一把。
瓏月瞪著眼睛氣鼓鼓的不說話了。
觀燕王面容似乎沒有轉圜余地,楚王妃有些慌張了,她立刻替她那乖張的女兒改口,溫聲稱:“燕王殿下,不過是小孩兒間玩鬧的事,有什么事咱們做大人的便私下了也彼此不傷和氣。”
“小孩兒間的玩鬧?”郗珣溫和笑著,像是聽到什么好笑的笑話,他嗯了聲,“這倒也是。”
“王妃既是打算私下了,那便由王妃說說該如何了?”
楚王妃想了想,含糊笑道:“我定會叫昌寧她父王好好管教這個不孝女,會給燕府上備上厚禮,放心,賠禮絕對豐盛.......”
楚王妃正左思右想,心疼的打算將庫房中那幾十匹她往日的不舍得用的綾羅綢緞全送出去,不夠就開了庫房往里添補進去。
卻不想她還未曾說出口,便聽那寒霜覆雪的聲音。
郗珣背著手,“奉清,你說。”
奉清聽主子吩咐,立刻冷著臉道:“依著軍法,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末將去尋一匹馬帶郡主也入內跑一圈,若是郡主不幸死了,便姑且算是命賤罷了。若是昌寧郡主還僥幸有命,便將你楚王府賠償的厚禮翻倍賠給你楚王府,不知如此了了,王妃意下如何?”
楚王妃登時面上一哽,明白了燕王的言外之意。
想要私了就只有一個法子,讓她女兒也體會一下安樂今日經歷的。
用腳指頭想也知,軍中出身的人,會尋一匹什么樣的烈馬來了這樁事。昌寧焉能有命在?
昌寧嚇得腿直打擺子:“不不!我不要!我不要!”
楚王妃被郗珣這話嚇得半死,她見燕王那手下似乎已經去牽那匹最烈的馬,登時與昌寧郡主二人互相抱著,口中大呼著救命。
母女二人什么儀態都不顧,往場外跌得撞撞跑出去,仿佛身后有餓狼追逐一般。
那副模樣跑的連發髻都松了卻也不敢停,足矣叫在場許多受過昌寧欺辱的人笑出聲來。
“殿下,追么?”
見人離去,郗珣也不阻攔,只吩咐場內諸位禁軍道:“既然她二人不愿如此私了,那便勞請諸位將軍徹查此事,此事牽扯本王親妹,應以謀殺罪視同,一應物證人證缺的都盡數報給燕王府,等查清楚也無需稟報本王,直接交由圣上,想必自然會秉公處置。”
禁衛們雖是聽那宮里的皇帝親令,可也不敢推辭燕王的要求,立即應下。
直接將此事報給皇帝知曉,要圣上“秉公處置”,便是燕王對這件事的態度。
也是告訴眾人乃至陛下,此事絕不容許包庇任何一人,務必給他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