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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黑貓陸無招去了凈廁,又洗凈了手出來。就看見幾個百花樓的小廝圍著一妙齡女子打罵。那女子的臉蛋看不清,但看其華服秀麗,應該是百花樓的歌女。陸無招心下暗道,這等場所,大都干那些賣身的勾當,我還是繞道而行,潔身自好才是。
沒想到,那女子看見陸無招路過,猛然抬頭道:“客官,等一下!”聲音顫巍巍,可憐楚楚,似帶哭腔。陸無招愣住的空檔就停了腳步,那女子睜開小廝的拳腳,撲到陸無招身上哭著道:“客官,不若您今個兒點我吧,奴真的受不了拳腳了。”陸無招微微皺眉,想要推開,但抬眼一看,那女子居然并不貌美。臉上居然有一大塊胎記,哪怕是除去了胎記也不算十分美麗,只能說是常人面容。
陸無招暗想,這等尋常女子,街上一抓一大把,如何能進到百花樓這樣的地方做歌女?想來是另有隱情。他總是這樣凡事只求謹慎,哪怕多做一些無用的舉動也無所謂。再者說,這丫頭看著可憐,身上被打得一道一道的血痕,都是用帶倒刺的牛皮鞭子打的。舊傷未愈新傷又來,哪怕是草木之心也不能視而不見。
那幾個小廝又想把這女子抓過去,陸無招卻一抬手道:“不必了。多少錢能點這位姑娘?”小廝面面相覷,不敢相信這百花樓的大包袱居然還有人會點,紛紛道:“二百兩。”其實這姑娘因著面容不佳,身價一度暴跌,已經跌到了百花樓歷史最低的五十兩。但幾個人想從中分幾兩銀子,便故意哄抬價格。沒成想,陸無招從袖子里一摸,便摸出板板正正的銀票來拍在幾人手上,扭身而去。女子扭頭看了一眼幾人,慌忙提著裙子跟上。
“官人,官人,您等等我。”雖說面容不怎么樣,但女子聲音動聽,如潺潺溪水一般。得了這好心公子相助,又看他眼間眉梢都是風流,心里不免愛慕。便故意做那柔媚之音叫他動心。
陸無招停住了腳,轉身看著身后的女子道:“第一,不要再用這樣的口氣和本..咳咳,本公子說話。第二,本公子不會對你有任何非分之想,只是不想他們折磨你一個無辜女子。”女子垂著頭,臉上騰起紅暈,自己雖然長相不佳,但好歹也是個女孩子,按照憐香惜玉的說法,他也不該把話說的這么決絕。陸無招不顧她臉上顏色,兀自道:“一會子到了廂房,我便分些菜給你,也當請你吃飯了。你不必作陪。”女子只得低著頭道:“是。”
一推開廂房門,卻只見何歡一個人坐在原位。衣物居然還沒有穿好,仍是一片凌亂,只是勉強穿上了白色的打底內衣,小臉上一片淚痕,身子止不住發抖,似乎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陸無招叁步并作兩步上前抓住她的肩頭道:“怎么了?”陸無招心里不禁后悔,自己就不該把這笨蛋自己留在一個地方,就該去凈廁也把她帶在身邊才好。一面又不忍苛責她,伸手替她拭去臉上的淚珠。何歡哽咽低語道:“我沒事..我...”
那女子跟在后面,本來想一起進來,但看陸無招緊張地一個健步沖了進去,以為是發生了什么事兒。自己一個外人,禮數上沒權利去看,但聽見女子嚶嚶而泣,這個聲音有點熟悉,便好奇地半隱著身子去看。
恰好何歡也一抬眼,二人的目光便撞上了。只消看清那半邊臉上的胎記,何歡便叫道:“依依姐姐?”女子愣了神,從門后走過來,眼里再也包不住淚水,本來女子都纏小腳,走步不穩,這會子更是要摔倒的架勢一般。好容易走上前來,一把握住何歡的手:“歡兒?”
陸無招好奇,這煙花之地的女子是如何能和何歡這樣小門小戶但身子干凈的女孩兒認識的?忽然,結合何歡說的村里祭祀那根本不存在的“黑大蟲”的事情,腦海里有了一個可怕的想法。
就在此刻,屏風后居然走出來七八個人。都是壯丁,看打扮也是百花樓的人,不過其身材高大健壯,比起那幾個雜碎小廝來看,應該是百花樓專門雇傭的打手。帶頭的居然就是那風情萬種的老板娘。
看見掌柜的,何歡和那被叫做依依的女子都嚇得往后退了一步。陸無招擋在二人身前冷冷問道:“掌柜的,私自進入客官的房間,不好吧?”老板娘一笑,臉上居然看不出是什么情緒,一雙素手拿起茶杯,給自己斟了一杯茶,倒像她是主客一般坐在了椅子上。幾個大漢在她身后死死盯著叁人,帶來無盡的壓迫感。
“公子,”掌柜的抿了一口茶,朱唇微啟,“你怕不是不知情吧?這二位姑娘所在的村子,可是把她們倆賣給了我百花樓。我們可都簽訂了契約,五十年內,村兒里每年都得挑選出品貌不錯的處女到我們百花樓來,我們則是每次一手交錢一手交人,從來沒有違背。這次...”老板娘狐媚的眼眸流轉到何歡身上:“那村長老倌居然說選定好的女子跑了,要和老娘延期交易,說的怕就是你吧?——何歡,何姑娘。”說著,嫵媚一笑,眼神轉回陸無招身上:“公子,當初幫她逃跑的,應該就是你吧?不然你也不會把她偽裝成小廝在你身邊。當時一看見她,我便覺得很是像當時村長提供的畫像上的人。方才故意進來撞破,看她光著身子,便更是確定她不僅是女兒身,更是我要找的人。我們的損失,又有誰賠償呢?那老倌兒本來還是我的老情人,現在和我也決裂了。這該怎么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