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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潯陽下了馬車，抬頭就看到站在前面另一輛馬車旁邊的人。

彼時延陵君也剛好聽到動靜回頭。

“少主人！”深藍(lán)聲音清脆的喚了一聲，臉上笑容甜膩。

延陵君沒有理會，只就徑自朝褚潯陽走過來。

他臉上表情十分平靜，或者更確切的說是根本沒什么表情，若是換做旁人，褚潯陽或許也不覺得怎樣，可是對這個人，有前世留下的記憶擺在那里，卻是怎么看都覺得別扭。

“方才的場合我不方便出面。”延陵君道，算是解釋了他之前沒有親自出手的原因。

“無所謂！”褚潯陽聳肩，不以為意道，“也得虧是你的丫頭得力，省了我不少的時間，已經(jīng)可以了。”

延陵君沒在這件事上過多糾纏，只就看了眼她身后那輛樸素?zé)o華的馬車，道，“剛好我也無事，送你一程吧。”

褚潯陽想了一下，沒有拒絕。

馬車?yán)锴嗵}皺眉探頭出來，喚了一聲：“郡主！”

“你們兩個駕車在后面跟著吧。”褚潯陽道，遞過去一個安撫性的眼神，然后便轉(zhuǎn)身上了延陵君的馬車。

延陵君的馬車外表看上去也十分普通，卻比褚潯陽今日乘坐的馬車大了一圈，里面一套酸枝梨木打造的家具，樣樣精致。

褚潯陽挨著正中的小桌坐下，目光先是四下里掃視一圈，然后才落在延陵君的面上道，“看著你的氣色不錯，那些傷應(yīng)該是沒有大礙了吧？”

“嗯！”延陵君淡淡的點(diǎn)頭，取了茶具出來烹茶。

他做這些的手法十分純熟且優(yōu)雅，帶著一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從容與高貴。

水霧裊裊升騰而起，褚潯陽帶著一份純欣賞性的心情看著他唇邊仿佛天然翹起的一個若有似無的弧度，只在這一刻才會覺得眼前這人是和當(dāng)年她所見的延陵君完全重合。

這個人，真是越看越有趣。

褚潯陽搖頭一笑，隨口問道：“對了，你怎么會在這里？”

“過來拜訪一位長輩。”延陵君道，頓了一下，又補(bǔ)充，“可能——會在這里留一段時間。”

褚潯陽沒有注意到語氣中的一點(diǎn)試探和遲疑，只是有些詫異。

按理說南華方面軍中出了那么大的事，隨后勢必要牽動朝廷之中一場大的震動，延陵君若是和那邊有關(guān)，就不應(yīng)該在這個時候還有閑情到處閑逛的。

褚潯陽對他的身份還是十分好奇，不過見他沒有主動開口的打算也就沒問，只道：“那會兒街上的事，還得要跟你說聲謝謝。”

“不必！”延陵君道，把斟好的茶水遞了一杯過來。

褚潯陽只當(dāng)他是例行公事的客套，并沒上心。

延陵君卻是望定了她，神色認(rèn)真道：“你救的是我的命，沒有你當(dāng)日出手，就沒有現(xiàn)在我坐在你面前了。所以對我，你永遠(yuǎn)都不要說感謝。”

語氣平淡，卻順暢流利的仿佛理所應(yīng)當(dāng)一般。

褚潯陽聽著，忍不住笑出了聲音道，“這話說的，就好像是把你自己賣給我了一樣，那我不是賺大發(fā)了？”

延陵君臉上的表情認(rèn)真，隔著水霧看過來一眼，道，“你若是愿意這樣想，也可以。”

褚潯陽一愣，臉上表情瞬間僵硬無比。

當(dāng)日她會出手救了他，一則只是出于私心要壞褚琪炎姐弟的事，二則——

其實(shí)她也確實(shí)沒把這人的死活放在心上。

如果延陵君真要為著這事兒把她當(dāng)成一輩子的恩人看待，她的確是占了大便宜的。

而她現(xiàn)在無所適從，卻全然是被延陵君逼的，要看一個人頂著一張棺材臉和你開玩笑？這本身就跟被雷劈了的感覺沒什么兩樣，而現(xiàn)在最離奇，是你的腦海中同時還能浮現(xiàn)出他言笑晏晏風(fēng)流雅致和你說這話的真實(shí)模樣。

現(xiàn)實(shí)和想象的落差沖撞之下，褚潯陽覺得她是魔障了，再和這人多有幾次交集就活脫脫要被逼瘋了。

“那個——”生平第一次，褚潯陽會覺得氣悶，忍不住脫口道，“你能笑一笑嗎？”

延陵君正在斟茶的動作一滯，頓了一下才抬眸朝她看過去。

褚潯陽也是話一出口才察覺自己失言，說了句什么混賬話，尷尬的臉色微微一紅。

延陵君看到她眼底羞惱帶嗔的模樣，心頭如微羽掃過，怦然一動，倒不說是為了配合褚潯陽的要求，只是唇角的弧度已經(jīng)不禁自覺的揚(yáng)起。

這一笑極淡，沒有前世時候的美艷招搖，卻是從眼眸深處飄溢而出的感覺，璀璨至極，將他英朗脫俗的眉目之間的氣質(zhì)烘托到了極致，恰到好處。

褚潯陽微愣，越發(fā)覺得這人一人千面就是只不折不扣的妖孽。

因?yàn)橛辛诉@個小插曲，后面的一段路兩人獨(dú)處褚潯陽心里就總有點(diǎn)小別扭，但好在延陵君一直若無其事，氣氛倒也不至于尷尬。

延陵君對自己的身份一直不提，褚潯陽也不白費(fèi)力氣，兩人只就偶爾聊兩句閑話解悶。

慈修庵所在的地段略有些偏遠(yuǎn)，出城之后又走了約莫一個時辰。

馬車停下來，已經(jīng)是晌午了。

延陵君也沒打算馬上離開，只道：“我就不進(jìn)去了，在這里等你。”

“好！”褚潯陽莞爾，并不推拒他的好意，扭頭對兩個丫頭吩咐道，“把東西搬下來吧，我們進(jìn)去。”

言罷就對延陵君略一頷首，徑自進(jìn)了庵堂的大門。

延陵君站在原地目送，看著她的背影，墨色如海的眼眸當(dāng)中有莫名的光影閃爍。

深藍(lán)是個孩子心性，眼珠子滴溜溜的轉(zhuǎn)著打量一眼周圍簡陋的環(huán)境，嫌棄的皺了眉頭道，“潯陽郡主的母妃不就是東宮里的娘娘嗎？怎么會住在這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