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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心里不愿意,但我仍是答應了她的請求。
在與陳苡茉爭吵過后,已經過了四天,時間一轉眼便到了星期天,我依約前往姊姊的住家。
「叮。」我按下了門鈴,并往后退了一步。
這不是我第一次來,但每次來總會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紀宇啊!趕快進來吧?」姊姊在開門看到我后,說了這么一句。乍看之下沒有問題,但是,她的問句卻讓我覺得有些怪異。什么意思?除了我還會有別人嗎?
但我也沒有太深入思考,只覺得是她一時講太快,不小心脫口而出的。
「喔。」我隨意脫了鞋子后,準備進去。
「喂!把鞋子放整齊。」忽地,頭頂上傳來一聲怒斥。
(所以我才討厭來她家。)面對她的淫威,我不敢反抗,畢竟這里不是我的家,只好聽從她的指令,乖乖地將鞋子放好。
走進屋內后,我發現擺設沒什么變動,仍舊是兩房一廳的格局,電視和冰箱靠墻而立,碩大的沙發靜置在房間的正中間,背后則是佔滿墻面的書柜。
「沒什么變呢。」我如此說道。
「是啊,畢竟我不喜歡改變。」正常不過的話語,卻飄逸著一股憂傷。是啊,誰喜歡改變?但我們都被迫被改變。
我繼續瀏覽著她家的擺設,典雅且簡單的設計一項都是她的首選,從這個房間便能知其一二。
最后,我將目光停留在了釘在墻面上的一張照片上。
「原來你還留著啊。」我輕描淡寫說道,右手不自覺的拂過。
「是啊,看到這張照片,總會讓我緬懷過去。」伴隨著咖啡的香氣,手里拿著咖啡的她同樣看著照片說道。
那是一張全家福,里頭總共有六個人,三個大人站在后頭,小孩則是站在前面。看上去十七、八歲,臉上掛著羞澀笑容的青澀男孩,和氣質姣好、身著白色洋裝,潔白無瑕的女孩,以及蹲坐在地上,眼睛甚至沒有盯著鏡頭的小男孩。沒錯,照片里的正是我們家的人。背后分別是父親、母親和蔡姨,男孩是哥哥,女孩是姊姊,而我則是那個小男孩。
那時候的游家,氣氛還算是和樂融融,因此,照片里的人的臉上都是漾著笑容的。然而,母親的驟世,卻讓一直以來都很和樂的游家,吹起了永不停息的暴風雨。父親變得不再關懷我們,他認為自己身為醫生,卻無法救回摯愛的妻子。他將責任歸咎于自己的身上,將剩馀的時間都投身于醫院當中,并致力于培養年輕的后進,以減少這樣的憾事再次發生。當然,他的計畫里也包括了我們。于是,地獄般的要求便毫無期限的開始了。
放學回家后,除了讀書以外,我們沒有任何的休間娛樂。
每天都會有規定好的進度,也會有專人來指導我們的課業,只要一被發現我們有偷懶,就絕對會有想像不到的懲罰降臨。
然而,這還不是最過分的,他對我們的要求是,每一科都得考到90分以上,少一分就是打一下,沒有轉圜的馀地。
對于這樣無理的要求,我們自然是有極大的反彈,但那又如何?在絕對的勢力下,我們只能被迫服從。久而久之,甚至開始習慣了,更將這些事視為理所當然,很可怕吧?
如果要問我討不討厭這樣的父親,我肯定會毫不遲疑地投下贊同票的,因為他讓我的青春和價值觀都被重度扭曲,甚至成了現在這樣;但如果要問我恨不恨他的話,我想,我可能會說不會吧!
或許他真的做了這些,也讓我們感到痛苦,但是,他的出發點卻是好的。也因為有他這樣的督促,我才能夠獲取優越感,儘管不是我真正想要的,但我確實有一陣子沉浸在那里頭,無法自拔。
接著,我將手指拂向那個洋溢著青澀笑容的男孩的臉龐。
「那他呢?你也會緬懷嗎?」我轉向她,將視線對焦在她的臉上。
只見她搖了搖頭后,說道:「不,我不會釋懷的。」
我知道她指的是哪件事,因此心頭一緊。
「那我呢?你恨我嗎?」抱著愧疚的心意,我向她問道。
她并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定定地望向了我的眼睛,從那雙眼睛里,我可以得知,她并沒有完全原諒我,就像她說的,她沒有釋懷。
「坦白說,我想恨你,但我做不到。一想到你也是受害者,我就沒辦法打從心底恨你。」
「不,你錯了,我當時是真的以為你要害我,所以才會先下手為強。」我搖了搖頭后說道,「我并不想要掩蓋自己做過的事。」
然而,過去的事情早已過去了,現在再拿出來提,也毫無用處。
我也因為后來發生的事學到了教訓,更因此體會到了真正的人生,那么,再繼續計較,好像也得不到什么東西。
想到這,我突然豁然開朗,明白了陳苡茉和姊姊之前說的話究竟隱藏了什么涵義了。
「如果你真的感到愧疚的話,就幫我的忙吧。」語畢,她轉頭走向玄關。正當我對她的舉動感到納悶時,她打開了門。
「對不起,我是不是來錯時間了。」只見陳苡茉站在門外,一臉尷尬地看著我們,想必剛才的對話應該都被聽見了。
「不會,你來得正好。」姊姊換上了笑容,招呼她走進家門。
「你來干嘛?」面對自己沒有預期到的情況,我劈頭就是一問。
「不關你的事吧?姊姊邀請我來的。」她冷哼一聲。
「我覺得苡茉能夠幫上我們的忙,所以就找她來了。」姊姊又端來了一杯茶,然后坐在一旁,陳苡茉見狀,也跟著坐了下來。
「既然人都到了,那我們就開始討論吧.......」她雙手合十,眼里的笑意消失。
接下來的三十分鐘,她向我們說明了自己的計劃,并依利益關係來劃分輕重緩急。這個任務聽上去十分艱鉅,稍不注意,父親辛辛苦苦建立起的醫院體制便會崩毀,嚴重的話,甚至會面臨倒閉。一切的處理,全都馬虎不得。然而,在她的分析和解說下,總感覺我們能夠辦到,我看向一旁頻頻點頭的陳苡茉,她看上去也是這么認為的。
「大概就是以上這些了。」她停了下來,并拿起一旁的水杯猛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