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砲車居然就在原地發射了!
不好!快躲開!
電光火石之間,眾人只見一枚石彈直沖城頭飛來,登時嚇得扔掉了手中的弓弩,紛紛脫開箭垛,趕忙向后方遠遠避開。可惜就算他們再怎么快,也快不過準準砸來的石彈,只過了一剎那,痛苦的哀嚎慘叫聲就接二連三傳來,伴隨著石墻被擊碎的轟鳴,城頭上頓時煙塵四起,只能看到飛濺在腳下箭垛上的灘灘血肉。
呂巡也同樣悚然無比,但還不等他反應,石彈便毫不留情地再度襲來,轟隆一聲砸碎城墻上的垛口,嚇得他趕緊連滾帶爬地跑到旁邊,卻不料正好一腳踩中了什么軟軟的東西,低頭一看,差點嚇得直接從城樓上翻下去
那正是一截血肉模糊的斷臂!
砲車上裝填的石彈并非凡物,而是特意經過打磨、表面光滑的渾圓石球。這種球體一旦飛速翻滾起來,表面就會鋒利如刀,不僅難以被擊碎城墻時的沖擊力粉碎,而且削骨斷臂都不在話下,只要被稍稍剮蹭到,立刻便會血肉橫飛,呂巡腳下的殘肢顯然正是它的杰作。
這、這、怎么會這樣!
呂巡驚駭得頭皮發麻,心臟狂跳:方才他仔細看過,那砲車分明還在射程之外,究竟是怎么會襲上城墻的?!
快!找好掩體,都快躲開!
城頭一片混亂,砲車上的兵士們連連高喊匯報著擊中,明曇放下手中的千里鏡,深深吸了口氣,面色卻并未放松多少,反而比方才還要凝重幾分。
林漱容震了震韁繩,騎馬走到她身旁,有些擔心地望著對方,殿下,您怎么了?
砲車的殺傷力太大了,明曇閉了閉眼,咬牙忍下胃中的翻滾,即使我用著千里鏡,都能看到那些從墻上流下來的血。
林漱容嘆口氣,愈發靠近了她一點,微微側傾身子,伸出手去,輕柔地覆在明曇有些顫抖的肩頭。
戰爭總是如此。林漱容淡淡道,當那些士兵選擇登上城樓,效忠于叛王明暉時,他們的性命便已經不再無辜,您也無需為他們的死傷而懷有愧疚或遺憾。
嗯,我明白的。明曇松開被自己捏出淺淺印子的韁繩,歪了歪腦袋,用下頜緩緩蹭過林漱容的手背,畢竟死的若不是他們,就會是我們
那些弓弩的箭尖上閃著寒光,鋒銳非常,恐怕能夠不費吹灰之力地擊穿將士們的鎧甲。
幸好你先前曾研究過白露改良農具的圖紙,對木工有所了解,才能成功改裝砲車,抬高射程,明曇此時的語氣中不止有慶幸,更多還有對林漱容的濃濃依戀與感激,不然這一戰,開篇定然會死傷慘烈,哪能有現在的輕松?
自從在曲弓關制定好攻城計劃后,林漱容就立即著手開始改裝砲車。也是多虧了她好學的性子再加上對于白露總在明曇面前得臉的那么一絲微妙的醋味歷時整整一日,總算是畫好了改裝后的圖紙,并將砲車重新組裝,拉到空地實驗,果真發現射程的距離和高度都被加大不少,所投射出的石彈也變得威力更勝以往。
打磨后的石彈沖擊力強、殺傷力大,曾是多年前羌彌人用來攻打曲弓關的得力武器。但在他們被華欽殺退之后,這種方法便被邊疆軍學了去,只可惜一直沒有攻城戰可讓他們展露一手,直至如今才終于派上用場,將那被叛軍占領的城頭殺了個片甲不留。
弓弩手已被解決,速令砲車準備火彈!明曇直直盯著久無動靜的城墻,瞅準時機,高聲道,各軍隨本公主挺。進城下,上云梯!
遵公主之命!
砲車首發告捷,軍心大振,回應的聲音都響亮萬分,甚至能夠蓋過石彈擊中城墻時的轟鳴。
明曇身為主將,自是率先策馬向前,她把韁繩在手上打了個圈,殷紅的披風在空中劃過,仿佛是一塊蹁躚的火燒云般奪目耀眼;而林漱容領副將之職,落后半步,紅披風一角輕輕掃過她的銀白色勁裝,宛如紅梅落雪那樣,二人簡直般配得令人驚奇。
徒留明曜與聶勝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默默拉緊韁繩,擠在一起,感覺站到她倆身邊都是個錯誤。
在九公主和林大小姐面前,誰還沒當過條酸菜魚?
又酸又菜又多余嘛。
接連幾發石彈下來,城頭死傷慘重不提,就連弓弩都被砸爛了一片。
眼睜睜看著敵軍高舉天承兩字大旗,被九公主率領著,一路兵臨城下,呂巡就覺得目眥欲裂,被深恨懼怕等情緒折磨到指尖顫抖,扭頭便朝城下大吼道:增援!增援!
這么直上直下的距離,哪怕是弓弩還在也不頂用,只能用滾水來防止他們越墻了!
遠處的砲車或許是沒彈了,久久都等不來下一發,城下目睹了此番慘狀的士兵們也終于敢上來增援,個個手提著剛燒開的滾水,剛到城頭,就見滿臉血污的呂統領正在上躥下跳,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愣著干什么?快!快啊!他們已經支起來云梯了!
士兵們手忙腳亂地排在尚存的垛口之后,腳邊就放著滾水,卻半晌都沒敢輕易潑下去畢竟資源有限,這會兒敵軍還在底下支棱云梯呢,潑不準浪費了怎么辦?
然而,就是這么一等,就等到了向他們直飛而來的火彈。
不好,還有敵襲!
火彈是將原本的石彈用稻草麻布包裹,再點火燃燒起來,雖然不似方才那般一不留神就會被剮掉胳膊,但對現在滿是木制弓弩殘骸的城頭而言,也同樣是致命的打擊。
弩車燒起來了!快救火!
火光沖天而起,底下還在支搭云梯、因而與城墻根有些距離的天承軍毫發無損,反倒是城頭上準備好的滾水登時有了別的用途。
一茬茬澆水滅火的黑煙裊裊而起,明暉在城下眼睜睜看著,被氣得臉色發青。他的額角也有一塊傷口,是之前被城頭落下的碎石給砸的,正在汩汩往外滲血,顯得神情更加猙獰,平日里溫文儒雅的面具也碎了個一干二凈。
呂巡這個廢物!他恨聲怒罵,氣得完全丟了禮儀,之前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遲遲不肯放箭現在可好!一把火燒沒了,他還放個什么箭?放屁去吧!
身邊另一個將官剛從城樓上下來報信,灰頭土臉噤若寒蟬,卻還是不得不哆嗦著請示:敵軍已經在城門外準備越墻,還請殿下您下令對敵
明暉咬了咬牙,他們可還有別的武器?
除了步兵們持盾持槍外,便是云梯;砲車也仍在那個位置沒動,而且城下都是他們的人,定然不敢再輕易擊砲!
好!
明暉轉過頭,看向自己身邊嚴陣以待、個個騎在駿馬上的騎兵,揚手高喝道:諸將士!敵軍已在城外,本王命你們即刻趁機沖出,將之圍殺,絕不能讓他們破城而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