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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才找到,焦溏不想放棄:請問這三匹布是被誰預定了?方便告訴我嗎?
大叔皺了皺眉頭:是給我自己預留的,多少錢都不賣,你走吧。
等等,眼看大叔要趕人,焦溏誠懇道:我知道這種布料彌足珍貴,如果你賣給我,這匹布會變成漂亮的粵劇戲服,將來世界每個有華人居住的地方,都會看到它,想起鄉音,想起唯一能染出這種布的家鄉。
大叔沉默不語,望向僅剩的三匹香云紗,眼神復雜。
察覺到對方的動搖,焦溏打鐵趁熱道:除此之外,我是繡師,如果叔叔不嫌棄,我的團隊會額外無償為你的家人定做一件褂皇。
褂皇是最高級別的龍鳳裙褂,大紅蘇綢作底,表面覆以金銀絲線刺繡,象征喜慶貴氣。而一件褂皇需要十幾個有經驗的刺繡師傅合作,一針一線繡上龍鳳、牡丹、祥云等圖案,至少一年才能完成。
驚訝回過頭,大叔喃喃問:你怎么知道
焦溏指了指大叔手機壓住的東西:無意中看到。那是一本龍鳳裙褂樣式剪報,看上去有點年份,邊角被翻得泛黃。
好吧。大叔走到三匹香云紗前,抬手小心翼翼撫過布面,像父親在看即將出遠門的孩子:這本來是我想留給老婆做套好衣服,不過我知道,她最想要的是結婚時沒穿上的裙褂。
和大叔聊起,焦溏才知道,大叔做了一輩子香云紗,歷經這個行業興衰枯榮,他的妻子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他最遺憾,是結婚時窮困潦倒,沒能讓發妻穿上龍鳳褂。
哪怕眼下別人都用機器省工序,幾天能做一匹,我還是堅持,香云紗必須要三蒸九煮十八曬,只有她不會說我傻。
可能許久沒找到人說話,大叔邊打包,邊絮絮叨叨念:
你知道嗎?制作香云紗要幾十個工人一起操作,前后歷時半個月,成色還要看天氣
和大叔分別,焦溏到家時天色已晚,沈辭風幫他放下手上的布料,問:沒有找到想要的?
焦溏搖頭,接過他遞來的熱茶,抿了一口,清新的茶香讓人神清氣朗,緩緩開口:我有點難過,這么好的布料,不能推廣開。
向沈辭風解釋今天和大叔的聊天,焦溏惋惜道:我問大叔能不能預定明年出的香云紗,他苦笑說你看我們這個廠的樣子,有沒有明年還不好說。聽說香云紗工序繁瑣,耗體力,再加上制作必須用當地特有的河涌淤泥,難以找到能傳下去的弟子。
回憶片刻,沈辭風開口:據我所知,雷澤集團當地政府有個新合作,在當地職業學校開設非遺傳承班,對困難項目有額外補貼。或許你可以問問大叔,愿不愿意到學校去教?
真的嗎?焦溏的眼神像被點亮一樣,橘色燈光映襯下、水盈清澈:我明天問問大叔。他感嘆道:記得以前雷澤集團曾主動提出修葺姑婆屋,保護文物發展旅游,并不是像網上說,一切項目只奔著錢。
在他對面坐下,沈辭風注視著他漾起的酒窩,卻在聽到焦溏的下一句時,即將上揚的嘴角頃刻僵住:越來越好奇他們的總裁到底是怎樣的人。
陳姨做了你喜歡吃的芝士焗龍蝦,及時扯開話題,沈辭風拿出酒杯,假裝隨意問:說起來,你有沒有聽過一個說法,叫善意的謊言?
知道。焦溏把菜分到兩人碟中,抿了一口葡萄汁,沒馬上接他的話。
人難免會有一些善意的謊言,比如說開始我和你結婚,是為了讓爺爺放心。沈辭風力圖掩飾心虛,循循善誘道:但結果很好,對嗎?
其實當初結婚更多是為了遺產,焦溏內心吐槽,不置可否。
見他沒有明確表態,沈辭風指尖摸索著杯沿,硬著頭皮繼續:所以我認為,適當的善意謊言是無法避免的。
你平常不是這么拖拉的人,焦溏一手撐起下巴,輕飄飄勾了他一眼:我同意你說,難免會有。所以,既然結果是好的,我們不如就不要坦白。
沈辭風:?!
你看,如果現在告訴爺爺,我們開始只是協議結婚,按約定,還剩兩三個月就要離婚。他會怎么想?焦溏笑盈盈道:哪怕是善意的謊言,同樣需要承受謊言帶來的良心折磨,這也是善意的代價。
他話鋒一轉:不過我們為什么要聊這些?
艱難把杯中的酒一口飲盡,沈辭風準備好的說辭已經沒法拿出來用,焦溏竟然一直記得協議上的離婚期限,不是個好兆頭。
*
隔天,受溫久的邀請,焦溏帶上買來的香云紗,在團隊中展示,獲得一致好評。
短會結束后,溫久聽完他說起私下幫助大叔找傳人,由衷道:辛苦你了。
焦溏笑了笑:如果能借助推廣使更多人了解到這些快要失傳的技藝,不失為一件
注意到焦溏短暫的停頓,溫久循著他的視線望去,莞爾道:是沈先生,似乎和我先生在談生意,我們過去和他們打個招呼?
這是焦溏第一次看到沈辭風工作的樣子,那人坐姿挺拔如松,眼神堅定凌厲,氣魄如同帝王蒞臨。
他對面的男子坐在輪椅上,眉頭緊鎖,兩人似乎在對峙,沉默僵持。
似乎察覺到走廊對面的目光,沈辭風轉過頭,兩人的目光在半空碰撞、交融。
透過郁郁蔥蔥的綠葉,與他對視的焦溏臉上自然而然浮起一個笑,陽光照在焦溏明艷張揚的五官上,仿佛鍍上一層金輝。沈辭風腦海中只浮現一個詞:豐姿冶麗。
咳咳,沈辭風對面的傅熠寒低咳一聲,視線不自覺落在朝他們走來的溫久身上,同樣被分神,沉聲道:建議暫時維持現狀,擇日再談。你認為?
可以。沈辭風點頭,站起身。
恰好焦溏和溫久走到門口,后者溫聲問:是不是打擾到你們?
傅熠寒搖頭:已經結束。
走上前,溫久半蹲在丈夫身邊,向他介紹:這位就是我跟你提到過的焦先生。
焦溏感覺到沈辭風握住他的手,偷偷回捏了一下,禮貌開口:傅先生,你好。
謝謝你對小久的照顧。傅熠寒先是朝焦溏一頷首,隨即道:我們先失陪,風總和焦先生自便。
看著溫久推傅熠寒漸漸走遠,焦溏回過神,好奇問:風總是說你嗎?
姓傅的坑我,沈辭風內心罵了一句,面不改色道:他在開玩笑。
眨了眨眼,焦溏小聲表示異議:看著不像。
因為他是個奇怪的人,沈辭風和他一起走出包間,轉移話題,這邊有你上次說過、想吃的琥珀蛋糕,等下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