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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父。”他哂然,替杜玄捂捂褥子,“此事,朕自有主張,不急。”
杜玄神色緩了緩,情深意長,“老叟看著陛下自幼長大,陛下心思,老叟也知曉一些。后宮擇選,關乎社稷后代,自當慎之再慎,陛下遲遲不決,亦是情理之中。臣猶記先帝在時,亦千挑萬選,最終意屬懷恩侯府上。懷恩侯仁德,門風端正,兩位侯女亦品貌出眾,當世難尋。”
杜燾聽著,忽而品出些味來。不禁訝然,瞥向紀氏和竇蕓,只見二人皆目光微閃。
果然,只聽杜玄繼續道,“陛下,婚姻之義,乃結二姓之好。先帝為陛下擇竇氏,乃深思熟慮。后雖竇妃離世,世事波折,懷恩侯一家對陛下仍忠心耿耿,患難與共,臣等有目共睹。如今陛下平定天下,后位空懸,而侯女閨中未許,若續為婚姻,先帝之愿可成,臣等亦可心安無憾!”
竇蕓立在紀氏身后,低著頭,滿面彤紅。
紀氏心中大喜。竇誠與杜玄一向交好,而皇帝平日最恭敬的,就是杜玄。
杜玄一直為皇帝未立后的事牽掛,紀氏早有讓杜玄勸說皇帝的心思,得知王徽妍的事之后,更是打定了主意。恰好這兩日杜玄身體不適,紀氏借探望之機,向杜玄提起竇蕓之事,長吁短嘆,說賢婿難覓,夫婦二人何等操心。杜玄聽了,即刻想起皇帝,說何不入宮。此言正中紀氏下懷,說只怕皇帝不喜。杜玄立刻有了主意,借口病重,讓人去請皇帝。
“君侯謬贊!”她面上卻是惶恐,忙道,“妾家蒙先帝天恩,得與陛下為姻親,誠心感激敬愛,自當忠心追隨陛下,豈敢有貪榮之心!”
杜燾著急不已,瞅著皇帝神色,用力咳嗽。
杜玄卻全然未聽到一半,道,“侯夫人不必過謙!”說罷,轉向皇帝,“陛下,此老叟之愿,皆肺腑之言,伏惟陛下聽之納之,臣之幸也!”
杜燾無語之至。
他這個父親,越老越糊涂,別人說兩句話便總要當真,小兒一般。可事到如此,杜燾也無法,只得袖手旁觀。
皇帝聽完了杜玄之言,沒有答話,少頃,看向紀氏。
紀氏神色惶然,目光卻是親切動情,望著皇帝,深深一禮。
“外祖父之意,朕自是明了。外祖父為朕操心,朕甚感念。”皇帝緩緩道,笑了笑,“全怪朕未曾及時告知外祖父,立后之事,朕已有屬意,本月便操辦。而侯女婚事,朕亦一直掛在心上,近來倒覓得一人,還未問懷恩侯府上之意。”
竇蕓聽著,只覺五雷轟頂。
眾人面色皆是一變。
皇帝卻轉向紀氏,神色從容,“便是博陽侯長子,今年正十八,相貌英俊,年輕有為,懷恩侯在朝中亦當見過。朕欲培養重用,以為棟梁,與侯女正是門當戶對。”
紀氏神色僵住,極力維持笑容,正當說話,卻聽竇蕓在一旁道,“妾誰也不要!”
眾人看去,只見她雙眸中滿是眼淚,望著皇帝,聲音顫抖,“妾……寧死不嫁!”說罷,轉身掩面跑了出去。
“蕓!”紀氏急忙叫一聲,匆匆向皇帝行了禮,跟去追她。
“這……”杜玄已經在榻上坐起,目瞪口呆,看看杜燾,又看看皇帝,未幾,額上巾帕落了下來。
杜燾苦笑,嘆口氣,扶著杜玄道,“父親,方才陛下不是說了?陛下要立后了。”
杜玄神色不定,看向皇帝,“果真?”
“正是。”皇帝微笑,將巾帕拾起,道,“外祖父如此操心,朕豈可教外祖父失望?”
杜玄大喜,問,“不知是哪家閨秀?”
“先太子太傅王兆之女。”皇帝道,“名徽妍。”
杜玄雖不識得徽妍,卻知曉王兆,想了想,緩緩點頭。少頃,面色卻為難,“可懷恩侯家……”
“侯女甚好,可惜非朕良配。”皇帝微笑,“朕已命太醫來府中,外祖父好好將養。過幾日朕壽筵,朕領新婦來拜見外祖父。”
杜玄聞得此言,放下心來,笑逐顏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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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壽筵在即,無論皇宮內的宮人還是宮外的貴眷,都在為此事忙碌。
而百里之外的弘農王家亦不例外。
王璟入太學為五經博士的詔令,不久即由一名黃門帶到了王家,宣旨之后,他笑瞇瞇地向眾人祝賀。
戚氏和王璟等人聽著,幾乎不敢相信。
“兄長真的要回長安了!”王縈首先歡呼起來,高興地對戚氏和陳氏道,“劉公子果無虛言!”
“劉公子?”陳氏訝然,“哪位劉公子?”
“便是劉重光公子!”王縈道,“我第一次見到他時,他便說兄長會復職!”
“那是劉公子吉言。”戚氏亦是高興,笑意盈盈,忙又謝過黃門,令曹謙取財帛來做謝禮。
王璟將詔令看了又看,驚喜之下,又不免詫異,問黃門,“煩請相問,詔令上所言赴任之日,就在五日后,可是寫錯了?”
“未錯。”黃門喝一口水,笑而搖頭,“正好陛下壽筵,就在后兩日,從四百石以下官吏皆可攜家眷赴宴。博士上任,總要謝恩,上頭如此安排,當是想讓博士在陛下壽筵上謝恩了。”
眾人聞言了然,想到要面圣,又是緊張又是欣喜。
王璟卻仍為難:“可總要拾掇物什,兩日啟程,總是匆忙了些,長安又無宅邸,恐怕……”
“此事,官署中早已安排妥當。”黃門道,“在下出來時,奉常府便已經交代,說博士宅邸已經安排好,就在建陽里。平準府周令丞與夫人正為新居添置家俬,博士可先收拾些日常之物先赴長安,后續之事徐徐圖之,亦無妨礙。”
聽到他提周浚和王繆,眾人皆放下心來。
陳氏喜道:“有長姑與姑夫張羅,當時妥當了。”
戚氏想了想,卻道,“要不,爾等先去長安,我在家中看著輜重,隨后再去無妨。”
王璟不同意,笑道,“豈可留母親受累,要去便一同去,母親還未見過陛下,如黃門之言,到壽筵上拜見了陛下,再回來搬家不遲。”
眾人皆附和,戚氏聽著,不再多言,笑意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