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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白蹲下來察看了一番小狗兒,沒有哪里受了傷,見它要往身上蹭,此時也沒有心思同它玩鬧,神色茫然。
現在能怎么辦?
樹林里蔓延著死寂,沒有任何人能回答她,偶爾響起的聲音便是從密林中傳來不知什么生物的叫聲,加之夜幕的降臨,叫人心中一絲一絲滋生孤寂恐懼。
她低下頭無措地咬著唇,小狗兒似乎也察覺到她的焦急失落,扭過頭用舌頭輕輕舔舐著她的掌心,又蹭了蹭,嗷的叫了一聲,像是在安慰她。
阮白回過神看著小狗兒濕漉漉的眼神,視線下移,瞥到一物想起什么,陡然眼眸一亮,忙不迭將身上佩戴的香囊取下來遞到小狗兒鼻子前。
“小狗兒,你幫我帶路好不好。順著這個味道,為我帶路。”
小狗兒用鼻翼動了動,又嗷了一聲,像是回應般,便抬起小腦袋左右看了看,忽然尋了個方向奔去。
它知道世子哥哥在哪!
如久旱甘霖的絕處逢生,又像是被漆黑道路上點亮一盞明燈晃了眼,阮白眼中涌上些許淚意,她吸了吸鼻子將眼淚逼回去,朝小狗兒帶的方向跑去。
她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感激過以前的自己,在家中閑來無事聽聞狗可以尋著味兒找物,便同小狗兒這樣玩了好長一段時間,又萬分慶幸自己當初沒有偷懶,細心認真地給世子哥哥繡了那個香囊。
香囊里的香味和她隨身攜帶的香囊味道是一樣的,而她制作香囊一向喜歡獨特習慣用芳香開竅的中草藥,就算有其他的男子也帶了旁的姑娘送的香囊,也不容易混淆了味道。
天黑路陡,地面又有許多掉落的樹枝落葉等等,阮白艱難地跟著小狗兒,好在小狗兒跑一段路便會稍作停歇回頭看一眼她。
夜晚陰風襲來,冷得讓人有些發顫,吹在干澀的臉上像是被刀磨般泛著細細麻麻的疼。
阮白扶著樹干喘氣,抬眸看向不遠處的小狗兒,咬了咬牙繼續跟上。
她一定可以趕上的。一定可以。
——
顧言靳進圍場時便一直思索著其中不對勁之處。他相信三皇子知道了他同連司有來往后認定他以后會站隊連司,因此一定會先下手為強,但等了這么久,差點連他都要懷疑自己的推測是不是真的時,三皇子提出了狩獵比試一事。
無巧不成書,顧言靳自是不信連弈在其中沒有動手筆。他原想推辭不參與這次比試,卻被皇帝笑言期許他奪得第一。
帝王既是如此說了,他又怎能再推脫?不光不能推脫,便連名次也不能太落后,否則皇帝定會覺得失了顏面。
為此,顧言靳只能硬著頭皮上。然他仍打算保持謹慎,只獵取十余只獵物便即刻返回,在場的兒郎他大多識得,騎射之術高超的并無幾人,這么些獵物足以排得一個較前又不矚目的名次。
可他萬萬沒想到,連弈打從第一個獵物便為他布置好了一切。
顧言靳上前拔出箭準備提取獵物時,鼻尖嗅到獵物身上迷香藥的味道才陡然意識到,這只獵物竟是為他特意準備的。
待到再醒來時,他四周空無一人,馬匹和箭矢都不翼而飛,而自己處于一個低坡處,天色已經逐漸暗了下來,周圍顯得一片灰沉。
顧言靳揉了揉太陽穴,覺得頭腦尚有些昏沉,心里頭正詫異連弈怎么會沒動手,抬頭瞥見山坡上冒出頭的一雙雙幽綠的眼睛,頓時神色警惕心中明悟,眼底寒意逐漸凝成霜。
好一招借刀殺人,只要他死了,便能不留下半點痕跡。
放了他的馬匹散落他的箭矢,然后將昏迷的他放置山坳之中,再放出一早準備好的野狼。屆時便說馬匹受驚他不幸滾落山坡昏迷不幸被山中野獸啃食,哪怕皇上追查起也是一個死無對證。
可若是他沒死呢?卻也可述出這圍場竟出現狼群,還有一絲機會可乘揪出這些蛛絲馬跡順藤摸瓜。
但……
顧言靳抿唇盯向逐步逼近的狼群,在心底重嘆一聲。
便是連他自己也無法確保真能在這狼群中活命,也只能殊死一搏拼那一絲渺茫的希望了。
……
阮白一路跑了多時,仍未見到顧言靳半點蹤影。她不像卿柒常年習武體能好,強撐著跑了這么長一段路已經接近她的極限了,正緩下來喘會兒氣調整一下,抬眸卻看見小狗兒叼著什么東西回頭朝她走來。
她定神一看,霎時間臉色蒼白,她伸手一把揪住衣襟微松開襟口狠狠喘了幾口氣,便又抬步跑去,小狗兒見狀忙松口奔向她的前方繼續帶路。那從小狗兒口中掉下來的帶血的袍角便打著旋兒落了地。
一片……兩片……
緊接著,阮白便漸漸清晰地看見路邊或是草叢或是粗糙的樹干低處伸出的尖枝處皆掛著細碎的衣角片,片片帶著血跡,匯成了一條輪廓明顯的路徑,指向同一個方向。
鼻尖嗅到的血腥味越來越濃,阮白卻顧不得身體的難受,不敢多停留半分,匆忙朝著血跡趕去。
——
顧言靳在與為首的狼王對峙僵持之中出其不意趁時殺死數匹狼,從狼群中沖出一條路,繼而便是一路奔波逃避狼群的追殺。
可狼群數目眾多,且極為狡猾,他身上又因搏斗受傷沾染了血跡,帶著一身的血腥味想要甩掉狼群簡直是異想天開。
不能再這樣下去,否則結果只能是他因體力耗盡被狼群追上嚙噬。
顧言靳捂住傷口處,隨手撕下衣袍布料包扎傷處,目光瞥及追上的眾多狼群里簇擁的狼王,咬了咬牙大膽生出一計。
只能這么辦了,擒賊先擒王,不論是放在哪里都是適用的。
既已決定,顧言靳遂從樹后翻身繼續奔跑,按照腦海里尚有印象的地形朝一個上坡處奔去。
狼群鍥而不舍地追逐著,跟著他跑去,卻見在坡處的人突然不見了,中間為首的狼王低嘶了聲,狼群便稍許分散著朝前逼去。
正值這時,顧言靳一躍而上直撲因狼群分散而暴露出的狼王,手中磨得尖銳的粗枝在夜色下映出一抹亮色。
狼王一個猝不及防被撲倒在地,隨后反應極快地露出獠牙兇猛地朝顧言靳脖頸咬去。
情況危急之下顧言靳全無別的辦法,下意識用手肘擋去,同時另外一只手又快又狠地持著尖枝扎下去。
狼王吃痛咬得越發狠戾,而顧言靳扎進去的木枝卻似卡在了狼骨縫中,遲遲難以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