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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將軍坐在正廳,正在吃早點。他周圍立著他的兒女們:長女吳智引和她丈夫、次女吳文引和她丈夫,及獨子吳脈生。往外圍著的是管家等,再往外黑壓壓垂頭站著的是公館的家仆們。他們已經站了一個多小時了,正廳里始終雅雀無聲的,只有吳將軍咀嚼的聲音。
到底還是吳智引忍不住,丈夫壓了壓她的手臂,她頓一頓,還算平和地說:“爸爸,你一個人過了這么多年,做兒女的當然贊成你再找位真心人的, 只是您找誰不好,找這么個……這么個人呢。”
吳將軍不語,照舊在吃。
“而且,媽媽那邊您怎么交代,舅舅他們會同意嗎?”智引瞄了眼脈生,“舅舅他們會認可這么個和脈生差不多大的人嗎?”
吳將軍聞言將碗放下,擦了擦嘴,道:“何時我做事還需要他們認可,怎么,他們現在榮升長官司令了不成。”
文引只是躲在丈夫身側,也不敢言語。脈生見了他父親大氣不敢出,更是沒有半分斗志。兩位女婿怎敢說什么,只是見縫插針地當和事佬。這個大廳里,竟只有吳智引孤軍奮戰,當然不是其父的對手。
“好了,這事就這樣,我意已決。我不是找你們來商議的,我是通知你們。明引那邊,等她天亮了我也會通知到。我還有公事,散了吧。”
“爸爸!”
“智引,有空多去你母親墓上看看,少在這里與我計較,你根本不及文引去得勤。”
智引結舌,文引笑笑。
“你們前陣托我的事,也有了下文,你們回去忙你們的吧,少在這礙眼。”
吳智引聽到這話,也不便再說什么,只是憤憤地走出去,文引說了聲“爸爸,保重身體”,便也出去了。管家領著仆人也撤退了,總之,這個早晨,將軍宣布了重要的事情,公館即將迎來一位女主人。雖然大家都已暗暗知曉了,真的聽到時,還真驚訝。
從始至終都沒說過一句話的吳脈生也蔫蔫兒往外,這時吳將軍叫住他:“脈生,你等會兒。”
吳脈生頭皮一炸,心里突突地跳個不住,不知是什么事情,面色發白地站在那里。
“脈生,你母親去時你還很小,姐弟叁人里你最缺母愛,我都知道。”
吳脈生很少聽吳將軍這番口吻,更是摸不著頭腦,訥訥地呆立著。誰知吳將軍話鋒突地一轉,道:“可即便如此,你也不該急著找上門去看后媽吧?”語畢,將那副銀筷子猛地一擲,“管好你自己!”
吳脈生兩條腿簌簌發抖,此事已然暴露,使他與父親原本就緊張的關系更加雪上加霜。
“該用的功從未見你刻苦,這等事情你倒跑得最快!我現在且沒有時間細細問你,等以后找著機會,我再好好和你清算!滾!”
吳將軍沉著臉,見那吳脈生如被嚇懵了似的不動,更覺煩躁,不知虎父怎么生出這么個鼠輩,無膽識,只有些陰暗的小聰明,逐利為己,是品行都有問題的人。他真想狠狠打一頓,只可惜現在沒有這閑工夫。故而也不待吳脈生動,自己先走了。
吳脈生等吳將軍走遠后,才敢邁出步子去,沒想到兩位姐姐還在外面等他,智引迎上來:“爸爸留你什么事?”
吳脈生于是把昨日與兩位姐姐見面后,偶爾到了甜辣椒住所隨即找上門去的事情說了,把智引氣得直喘氣,道:“好啊,好啊,還沒過門呢,她就會這樣嚼舌根、挑撥、搬弄,等她真進來了,和你成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真不知會怎么作踐你!”
文引小心翼翼地問:“你都沒有和她見著面,她如何知道是你?也不一定就是她說的。”
吳脈生道:“她那個丫頭厲害得很,把我一頓搶白,定是那丫頭告訴她,她們左右一合計,猜出是我也不奇怪。”他又道,“姐姐,你們不知道,其實昨晚我回來時,見到她了。”
吳智引驚道:“哪里?”
吳脈生左右看了看,說:“在爸爸的白矮樓。”
此言一出,叁姐弟沉默了,一種無力回天的感覺充斥著他們。脈生耳朵里嗡嗡直叫,隱約聽見文引問:“那她是個什么樣的人?”脈生恍恍惚惚又見到那支黏膩曖昧的貼面舞,及后來在大門口,他蟄伏著的一瞥,那一眼把他震得腦袋嗡嗡響。確是絕色。絕色之中的絕色。可以說是他長這么大見過的最漂亮的人。這就使他更不安寧,又做了一夜的噩夢。吳脈生道:“我想,天底下沒哪個男人能拒絕得了她。”智引聞言冷笑,卻也氣弱,與文引對視一眼,終是神色復雜地沉默著。脈生囁嚅道,“姐姐……咱們也許完了。”
阻滯的氣氛不僅盤旋在將軍公館,也同樣流轉在甜辣椒的紅磚樓。
小月季坐在會客廳里,突然聽見里頭“咚”地一聲,不知是什么重物撞翻,她一驚,就往走廊去,忽然想到姐姐吩咐過,不要輕易進去——小月季踱了回去,猜這或許也是姐姐拉攏人的一部分吧?
房間里,張副官咬著牙不語,然而他臉漲紅了,肩后明明被甜辣椒房里的那只頂天立地的紅木衣柜給撞得生疼,他卻也不表現出來,只一味忍著,然而他臉上的紅,卻也不僅僅是因為忍痛。
“呀,怎么斷了。”甜辣椒輕嘆。
張副官晃眼間,已見著甜辣椒露出了更多的肌膚。而那絲光的睡裙,因著斷裂的肩帶,而往下貼著肉輕滑,她手還捏在那肩帶下方,幸而沒使得那睡裙一下子滑落到地。
甜辣椒卻并不急著要去提那裙子,她就那么露出了整個肩頭和大半片雪脯,能看見那形狀優美的胸脯因著她手臂的擠壓而彈顫顫的。甜辣椒很是關切道:“張副官,你撞痛了吧?這柜子可是真紅木,平時不小心磕到都起個黑紫的淤青,個把月都不定能好的,你這一下,恐怕有你好受。”
“不、不妨事。”張副官道。
“是么?”甜辣椒又朝那身筆挺的軍禮服看看,見那人撞雖撞了,但帽檐都不帶歪一下的,可真是個“正人君子”,不由得頑心大起,“既然不妨事,就過來繼續替我更衣吧。”
“太……”
“副官記性不好么?剛才我們說的第一點和第二點,這就全都忘了?”
在甜辣椒的注視之下,張副官走出了此生最別扭的幾步路,他的軍靴像是不合腳似的,走一步頓一步,她不由得輕輕笑了,那笑聲又帶著爪兒、鉤兒,把路過的風都給黏糊住了。張副官站到甜辣椒跟前,本能地低著頭,卻不想視線正撞進了她一片雪膚中,他眼睛一迷,慌亂地抬起頭,卻又撞進了她的雙眸之中。
甜辣椒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睛始終盯著他,他從來沒有被人這樣看過,驚得他不知所措,只好再昂起了頭。
“沒見人是這么服侍別人更衣的。”她說。
余光里,只見她一直兜著胸前的手臂,忽而撤走了,那絲睡裙靠著面料的吸附力,黏在她的身體上,然而卻不能粘住多少時間,只見那斷了肩帶的半邊“嘩”地一下,徹底地塌下去。
只見張副官說時遲、那時快,著眼在床尾一條蓋毯上,一跨步撈了來,一氣呵成地將甜辣椒整個人裹在了毯中,也同時,裹在了他雙臂之中。
甜辣椒卻笑個不停,她笑起來姿態放縱,竟是歪在了張副官的頸邊。頭發刺癢得張副官只想躲開,他的翻領下,已細細起了雞皮疙瘩。又總聞見一股甜絲絲的氣息,是她散發的,他想起留洋時,在女士清潔品店里聞見過類似的。張副官松開手,別過臉去回避。
甜辣椒自己松松地收住了那毯子的邊,說:“你這笨手笨腳,怎么能叫人放心。行啦,你這腦袋、是落枕了么,一直扭著。”
張副官才剛把臉正過來,不防又見甜辣椒一手伸入毯中動作,片刻后,一團泛著瑩光的睡裙就那么從毯子底下掉出,圈住了她赤著的雙足,癱軟在地了。
甜辣椒竟將那睡裙脫了。
張副官實在不懂這位未來的太太到底為何要這樣作弄于他,難道他看起來竟是這樣可欺?他雖年輕,但不是那樣輕浮不懂事的人,此時見她屢屢玩笑,不由有些拗脾氣上來了,也不再反復閃躲,竟板著臉只是看著她腳邊那團睡裙不語。
甜辣椒是什么樣的人精,只看他一個表情,就知他已不堪挑逗,由羞轉為慍怒了。雖然這反應有些出乎她意料,到底也是好對付的。她一思索,計上心來。
只見甜辣椒“嘶”了一聲,人一歪,差點摔倒。
張副官這時神經緊張,從進入這房間開始,已是一波叁折,而甜辣椒的這個動作,又使他才強自打起的精神松了勁兒,遲疑道:“甜小姐,您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