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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大放了寒假,正值年三十,大街上掛滿了喜氣洋洋的紅燈籠和貼紙。近幾年來年味雖然越來越淡,江露也買了窗花和對聯貼在家里。
她拍了一張照片發過去給陸謙:你在干嘛?今年打不打算看春晚?
陸謙沒有回復。
此刻陸謙那邊應該是晚上23點,走之前兩人約定好每日固定9點聯系,無非是報平安和聊日常。
今天是陸謙離開的第八天,遲了兩小時,江露等他消息等得無聊,見外頭日光大好,便開窗伸手去觸碰。冬日的陽光沒覺著暖,反倒讓寒風進了袖口,冷得她打了一個顫。
她覺得自己越來越依賴陸謙,習慣了他在身邊,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明明之前的幾年也都是自己過的年,今年大約是抱了期待,期待撲了空后便顯得現在特別孤寂。
“滴滴滴——”一條條商家的拜年短信送進手機,夾雜在其中的還有許博琛的:“江小姐,請問現在方便電話嗎?”
江露回復可以,許博琛立刻來電,道:“江小姐今年自己一個人過年?”
“是啊,”江露正在擦和陸謙擺在書房的合影,脫口而答,她動作一頓,問道:“您怎么知道?”
許博琛語氣溫和:“只是猜測,那今年要不要和院里一起吃年夜飯?”
他又說:“院里不少人也不回家過年。”
許博琛為院里挖掘人才和爭取資質,DG的人員組成在他的奔走下也豐富年輕化不少,確實是一個熱心的人。
而且陸謙不在,去哪里吃都一樣,過去只把自己當兼職外包,但經過上次比賽后,她與DG設計院的同事拉近了不少距離。
江露笑自己疑神疑鬼,便答應道:“沒問題。”
“就在C大對面的餐廳,”許博琛似乎很開心,“特意選的,我記得是江小姐設計的,應該很有意義。”
江露驚喜地道謝:“許主管費心了。”
許博琛又與她話了幾句家常才結束。
陸謙的電話接踵而來,他咳了兩聲,抱歉地說:“露露,今天遲了,剛才打你電話占線。”
江露關心道:“沒事,剛才許主管來電。你還好嗎?”
陸謙微滯了滯,沒回答她,只問:“你現在在家?”
“對,你看到照片了嘛?”她裝作嗔怪:“第一次陪我過年這么好的機會,阿謙你沒把握住!”
“對不起,”陸謙那邊很安靜,聲音聽起來有些虛,“一會兒賀文彬會過來幫收拾。”
江露暗笑,想揶揄他連假都不給助理放,還要別人幫照顧自己的女朋友,她道:“不用,我都整理得差不多了。”
陸謙堅持:“吊頂有幾個燈壞了,讓賀文彬幫換好,你在家里等他。”
江露只好同意:“他幾點過來啊?我今天要和DG的同事出去吃年夜飯,你呢,你怎么過?”
“這邊不過春節,”陸謙輕嘆,才說:“賀文彬半個小時后到。只是接下來我可能不能和你聯系了,露露。”
之前他們相處,他幾乎不會同她交流在M國工作的內容,她也只知道模糊的大概,或許陸謙這次又要投身到涉密項目中。
她懂事地接受:“嗯嗯沒關系,阿謙,新年快樂!”她在空氣中對著電話那邊親了一口,“等你回來見面哦。”
陸謙沒有報以同樣熱情的飛吻,只笑了一聲,淡淡道:“新年快樂,露露。”
他又交代:“有什么需要幫忙的隨時聯系賀文彬。”
江露覺得他今日有些說不上來的怪,但是毫無頭緒。
很快她又笑自己杞人憂天,陸謙又不是不回來了。
她搖搖頭晃去多余的雜想,只連聲應下:“好,你放心工作吧。”
*
賀文彬來得很快。
江露和他之前見過幾次面,也不陌生,她開起玩笑:“回頭你應該問陸謙多要一點工資。”
賀文彬正站在扶梯上換壁燈,笑笑,“學長會給的。”
“江小姐,可以麻煩幫我拿一塊抹布嗎?我順便清潔一下書柜頂。”
江露依言遞給他。
“啪嗒!”柜頂上的建筑模型被賀文彬失手打落,從高處掉下碎了一地。
賀文彬急忙從扶梯上下來,連聲道歉:“對不起啊江小姐,我沒注意。”
“沒關系,”江露雖然心痛模型損毀,但也不好指責,“你也不是故意的。”
賀文彬臉上的歉意不散,他把碎片拾起放進袋子里,道:“我帶回實驗室里把它修好吧。”
江露點頭,柔和道:“不急的,你快回去過年吧!”
賀文彬又在陸謙公寓里巡了一圈,確定沒有其他設施問題后才離開。
幾個小時后,陸謙收到賀文彬的回復屋子里沒有別的了,模型里有攝像頭和監聽器,數據傳輸持續了二十天,但沒有重要信息泄出。
陸謙松了一口氣,回信:你辛苦了,調查許博琛,注意她的安全,不要把這些告訴她。
賀文彬:明白。
*
C大對面的餐廳落成后首日開業,江露此前除了施工階段,建成后還沒有來過。
年夜飯休息間,許博琛帶她參觀餐廳的上下兩層,餐廳格局簡約又大氣,江露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掩飾不住地雀躍:“原來看自己的稿子成型,就會像看自己的孩子長大一樣激動。”
許博琛笑說:“那你以后還會有許許多多個孩子長大,DG的很多設計稿都掛有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江露疑惑:“我沒參與設計的建筑也掛我的名?”
“是啊,江小姐忘了嗎?”許博琛提點她,“之前你拿了獎,證書又掛靠在DG,每次招投標可是我們的一大籌碼。”
“是說有建設項目用了我的證書和名義去承接的嗎?”
江露想起自己掛證前做過的風險功課,心跳猛地加快。
建筑是高風險行業,證件如果只用于企業驗資,無風險;如用于建設項目,自己親自到場工作,亦無風險;如果不到場只掛名承接,無事是運氣,有事坐班房。
十年前的“樓倒倒"事件轟動C城,當時工地發生傾覆事件致使一工人死亡。6名事故負責人被依法判刑,其中一名建造師掛靠者被判處3年有期徒刑。
如果像許博琛所說,那她根本不知道DG會怎么使用她的證書,又用在了哪里。
“對,”許博琛看她緊張的模樣,斂了笑容,“這樣不好嗎?”
“當然不好,”江露看著他,正色道:“建筑行業的規定許主管可否了解?”
許博琛不以為意:“我不了解,我只是很欣賞江小姐的才華,想要助你一臂之力,你們建筑師不是經手的項目越多越好嗎?”
江露強調關鍵:“那是‘親自經手’,而不是掛一個虛名。我之所以簽,是只同意DG用于驗資。”
“是嗎?看來我自作多情了,”許博琛懊惱地摸摸后頸,“可是怎么辦呢?已經有一個工程快竣工了。”
“失火了!!”一聲巨大的求救聲打破餐廳的和諧氛圍,有煙霧從后廚滾滾冒出,一時間餐廳的客人和工作人員慌張地四下逃生。
“快走!”許博琛拉起江露就跑。
火勢越來越大,餐廳內哭喊聲不絕,逃離中有小孩摔倒,差點發生踩踏事故。江露急著要去幫忙,被許博琛緊抓不放。
“我送你回家。”許博琛說。
江露拒絕,堅持在餐廳門口等待,要親眼確認沒有人傷亡。
好在消防員趕到及時,經過有序的指揮疏散后,并沒有人因此受傷。只是餐廳杯盤狼藉,凌亂不堪,來用餐的客人直呼倒霉,又是新年首日開業,業主這個年想來是不好過了。
自己設計的建筑出了事,江露無法置身事外。
“消防設施不應該不起作用,火勢不應該如此不受控。”江露喃喃自語,頭腦清晰地回憶自己提交的圖紙和驗收結果,“如果是正常使用廚房,怎么會發生這樣的事?”
“放輕松,你不需要為這個負責。”許博琛道。
負責?她都還沒有想到責任劃分,許博琛為什么對這一點如此敏感?
“許主管,”江露腦中閃過一個可怕的猜想,她抬眼盯著他,“你其實很了解建筑規定吧?”
“你堅持替DG簽下我,不僅僅是所謂欣賞我的才華吧?還有別的目的吧?”
許博琛身形一晃,眼中驀地帶了幾分痛色,“你是這樣想我的嗎?”
“可能這么說很冒犯,但是……”他頓了頓,“……如果我說我是因為對你一見鐘情,喜歡你,想要接近你呢?”
眼神飄忽,裝出來的真摯,演技有待提高。
江露冷淡地笑了笑,“許主管,挖人墻角不好。”
說罷她自行走遠,連招呼也沒打。
*
許博琛在車內對一個瘦小的男人怒不可遏地罵道:“蠢貨!我讓你這時候動手了嗎?”
男人等他罵完,才道:“接下來怎么辦?”
“他媽的,”許博琛卸下偽裝,有些后悔今天說話露了破綻,好不容易才取得江露的信任又全數崩盤,“他們比我想的還要謹慎。”
他打開筆記本電腦,監控失去信號,看來已經打草驚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