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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亨利·此前和簡·查特溫并排站在了教學樓前的空地上,圓形的金色徽章在他們的前襟閃著光。
“所以,我們為什么要站在這兒?”查特溫不安地抖著腿,“校門口不遠的地鐵站就有仙丘的入口,我們完全可以自己去區政廳。”
“布雷克比爾斯在上州,區政廳在曼哈頓。靠我們自己,路上要花很久。”福格老神在在地說,不斷看表。“而且,這是給我們開了特別通道,據說是要表示對五龍法庭法官的尊重。他們定的開門時間是八點半,還有十秒。”
查特溫不自覺地在原地踱起了步,兩只手的食指和中指都在背后扣著十字【1】,心里開始默默倒計時。
五秒。
昆蟲歡快的鳴叫戛然而止。
四秒。
徐徐穿過庭院的風逐漸凝固。
叁秒。
幾片花瓣停在了離地不過數寸的半空中。
兩秒。
被城市燈光染成玫瑰色的云朵溶解在了天幕之上。
一秒。
繁星聚集到了他們的頭頂。
星星越來越亮,柔和的銀色光芒織成了一道輕薄的帷幕,以一種異常柔軟的姿態擋在他們的面前。
“星路……大手筆……”福格咕噥著,一手掀起帷幕,另一只手做出了‘請’的姿勢,“女士優先。”
查特溫看著那被掀起的一角下顯露出的石板地面,對她的朋友露出一個僵硬的笑,挺起胸走了過去。她感覺自己穿過了一層軟綿綿的閃電,觸電般的酥麻感殘留在她裸露在外面的所有肌膚上。 帷幕后面是一個由白色大理石搭成的大廳,廳內飾以羅馬式的立柱和古典主義風格的壁畫,天花板上造型優雅的水晶吊燈將偌大的空間照得燈火通明。她朝四周看了看,發有好些人像她一樣,穿過熠熠星光走了進來。這些人中有男有女、年齡不一,但他們的衣服上都別著一個她非常眼熟的金色徽章。
大廳正中站著叁個人,著裝都異常隆重且復古,手上還都拄著手杖。為首的是一個相貌精致的年輕人,他鄭重地跟法官們打招呼,作為行政二區司法系統的主管人向所有人表示歡迎。
“開庭的地點定在了王廳,”他微微抬起手杖,用杖尖指了指立在大廳一側的雙開雕花大門。“本區守日人行政專員沃爾特·尼可萊·克萊蘭先生將會帶各位法官入內落座,本區守夜人行政專員萊茵霍爾德·丹尼爾·菲爾丁·埃爾莫爾先生則會協助安置諸位的同伴。”
他身后的兩位男士聞言立刻向前跨了一步,禮貌地對法官們頷首。
“你不是二區審判者嗎?你怎么不跟我們一起進去?”一個有著濃重英國中西部口音的女法官問。她長著一張和氣的圓臉,皮膚被陽光浸染成了漂亮的銅色。她的嘴角掛著羞澀的笑,兩只碧綠的眼珠因局促而轉來轉去。
看到她后,審判者僵直的臉部線條稍稍柔軟了一點。
只有一點點。
他清了清嗓子,直視著她的眼睛:“斯比爾曼女士【2】……”
“像以前一樣叫我希爾達就行!”女法官,希爾達·斯比爾曼慌忙擺手,“你說斯比爾曼女士,我老覺得是在喊澤爾達……”
“好的,希爾達,”年輕人從善如流。“本案是克萊蘭先生和埃爾莫爾先生以所屬部門的名義,聯合申請五龍法庭協助的,所以按規定應該由他們帶你們前往法庭所在地。而我是本案的起訴方,能在這里迎接諸位只是因為職位特殊。不然的話,我在開庭前根本不能與法官們進行任何意義上的接觸。”
希爾達·斯比爾曼失望地‘哦’了一聲,顧立刻補了一句:“但審判和后續工作完成后,我們可以好好聊一聊。”
斯比爾曼的情緒肉眼可見地變好了。克萊蘭輕咳一聲,示意所有法官們跟他走;埃爾莫爾則笑瞇瞇地走到了法官們的Plus Ones的面前。
簡·查特溫特意走在了隊伍的最前面,湊近埃爾莫爾小聲說:“埃爾莫爾先生您好,抱歉打擾一下。我想了解跟時間魔法有關的法律法規,請問應該去哪個部門咨詢呢?”
“請叫我菲爾丁,我很久沒有用過埃爾莫爾這個名字了。”守夜人行政專員盯著她看了一小會兒,接著恍然大悟,“啊……查特溫小姐對嗎?您是想問跟馬丁·查特溫的事兒吧?去守夜人或是守日人行動處隨便找個人問就行啦,他們有專門的流程應對這類事件的。”
“您怎么……”查特溫愣愣地問。
“您放心,我們并不是針對您。”菲爾丁領她走近王廳內的旁聽席坐下,用安撫的語氣說,“‘野獸’這些年不斷在二區和費勒里之間穿梭,給區內的多個防御法陣都造成了不小的負面影響,我們已經為此監視他好一陣了”
說完,這位高大溫文的行政人員拍拍她的肩,就轉身忙著招待其他人。但查特溫不但一點兒沒被安慰到,反而更加焦慮,又不由自主地啃起了指甲。
他們知道這事兒多久了?他們是不是也一直在監視她?馬丁出事的時候他們知道嗎?她究竟能不能信任這些人?各種各樣的問題從簡的腦子里涌出來,她用犬齒咬著拇指尖,力氣之大幾乎要把它咬出血。
但她的焦慮并沒有引起別人的注意,法官和辯訴雙方很快就按計劃落座了。
同極盡奢華的大門相反,王廳內部簡潔到近乎簡陋。整個大廳內空蕩蕩的,沒有任何家具或類似設施,只在房間盡頭擺著灰色的石制王座。廳內立柱都是普通的四方柱,墻上也沒有裝飾。讓不明所以的人來看,肯定會把它當做未經裝修的毛坯房。但這都只是因為王的缺位,只要新王登基,這里和整個行政二區一定會重現昔日的榮光。
二區有很多人堅信著這一點。
審判席設在王廳中央,其四周圍了幾圈座椅充作旁聽席。正式開庭前,所有人起立向空王座致敬。緊接著,白巫會的代表站在審判席前,打開了一個樸素的木盒。一陣窸窣聲后,五條種類和顏色都不同的光龍從盒中沖了出來。它們繞著王廳飛舞了一圈,發出低沉的鳴叫聲,之后盤旋在了審判席的正上方。
廳內的眾人看著這些宏偉又璀璨的法術造物,紛紛鼓起了掌。白巫會的人對著王座、法官和旁聽席各鞠一躬,帶著難掩的得意坐下了。帕西瓦爾聽著耳邊壓抑的驚嘆聲,覺得這個建議的提出者可能只是想在無聊的庭審開始前,看白巫會的人耍耍把戲、放個煙花。
五龍法庭其實得名于其創建地點:渡鴉王建在紐卡斯爾王宮里的一個會議廳。據說,這個會議廳是規整的12邊形,每面墻上都裝飾著精美的雕刻。這些雕刻有些出自人類的能工巧匠之手,更多的則是精靈們的魔法造物。其中,最不可思議、美輪美奐的,就是五條巨龍的浮雕。因為所有人都對這些龍印象深刻,于是在此開設的法庭也就因此命名。
但在超凡人界跟隨普通人的腳步開啟全球化后,有人在超凡人國際聯合會議上提出,為了彰顯五龍法庭在超凡人界的超凡地位和據對權威,展示全世界超凡人團結一心的精神,應該用五條龍分別代表五大洲,并在每次開庭前舉行放出五龍的儀式。
不知道為什么,這個政治意義大于實際意義的提議被通過了。
換句話說,現在飛在王廳里的龍根本沒什么用,只是看上去很能唬人。
“請肅靜,”坐在審判席正中的白發法師敲了敲法槌,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從光龍身上轉回了法庭上。“準備開庭了。”
‘
睡蓮’是一家位于中城區的酒吧,所有人名叫查爾斯·巴杜里。雖然這間酒吧的老板似乎有能力搞來一些不太常見的美酒,但因為除此之外沒有什么突出的記憶點,所以在大部分人眼中,它只是紐約上東區又一家普通的清吧之一。只有極有限的一部分人明白,這間酒吧的下方其實隱藏著二叁層,而這兩層才是‘睡蓮’真正的賣點和賺錢的地方。這里嚴格實行會員制,生客只有經熟人介紹才能經由第一層角落的一扇矮門,下至隱藏的兩層。
巴杜里坐在二層角斗場邊,不耐煩地抖著腿,監督下屬控制著角斗奴隸們列隊走近休息室。平時人頭攢動的角斗場此刻空蕩蕩的,他一想到今天損失的營業額,心里就在滴血。
不要跟他說這點小錢沒什么,對生意人來說,每一分每一毫都非常重要。
所以,越有錢的人越摳門這話有的時候確實沒錯。
“調查的人到底什么時候來?”他問道。
他的助手立刻湊上來低聲說:“應該還有一會兒。剛傳回來的消息說,他們才進凱林頓家的古董店。”
“那他媽不是已經到隔壁了嗎?!”巴杜里騰地站了起來,“動作都快點!等那狗群來之前把場子再清一遍!”
正忙于控制角斗士們列隊的法師提出了異議:“時間上可能有點問題……”
“我付你錢就是為了讓你解決問題的,不是嗎?”他的老板盯著他的眼睛厲聲說,“去想辦法,別唧唧歪歪。”
周圍的人動得更快了,巴杜里則坐了回去。
絕對不是他這里的問題。他想著,又開始抖腿。他的店一直定期清理,按時上交檢測報告。精神狀況達到臨界值的奴隸都會被處理掉,永遠等不到產生怨氣的那一天。店里也按規定設置了自查自清的法陣,一有問題就會預警。奴隸的來源也許不完全合法,不過他只能算被牽連,不算主要過錯方。
所以,怨氣的源頭不可能他的店。
但他心底卻有一個細細的聲音反駁道:真的嗎?真是這樣嗎?二區法律規定,怨氣產生高危地區的自查法陣必須每隔5年維護一次,但睡蓮里法陣最后一次更新是77年前。會不會是它們失靈了?
“不會的,”他低聲說,像是在回應那個想象中的聲音,也像是在安慰自己。“我會沒事的。”
調查人員來的比巴杜里想象中要快(或者是慢?他對時間的感應似乎鈍化了),他們直截了當地走進了隱藏的二層,出示相關證明后就一寸一寸地檢查起了他的產業。
為首的是一個高大的白發男子,他的表情嚴肅而憂郁,兩叢亂蓬蓬的白眉毛下,一雙敏銳的深色眼睛迅速鎖定了此間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