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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陸森沉挺有號召力,短短半個月便拉起了一支隊伍。鄭曼玲隨他到了營地,大家摸不清她的來路,一時間不曉得如何稱呼,看帶隊的陸教授態(tài)度不冷不熱,拿不準(zhǔn)他們關(guān)系好壞,只覺氣氛微妙,勉強寒暄了片刻,找不到共同話題,便陷入了沉默。
正說話,一輛黑色的車子停在前方,下來一名同曼玲年紀(jì)相仿的清秀的姑娘,一身淡青的運動服,宛如遠(yuǎn)山迭翠,又下來一個穿黑大衣的男人,兩人互相道別后,姑娘向他們走來。人群中竊竊私語,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之類的陳詞濫調(diào)不斷灌入鄭曼玲的耳朵,她撕扯著隨意折下來的草葉,湊趣般的但笑不語,一時間想不起來是誰。
那個姑娘先是規(guī)規(guī)矩矩和陸森沉問候,稱呼他是老師,彼此見過。幾個熟人正要和她招呼,她驀地發(fā)現(xiàn)站在一旁的鄭曼玲,有些訝異,旋即來到她的面前,伸出手:“很久不見了,鄭師姐。”
曼玲挑了挑眉,笑容帶點夸張,客客氣氣同她握手:“你好呀,宋教授。”
她略微靦腆地說:“哪里的事,您取笑我了。”她說話已經(jīng)沒有絲毫山西口音,學(xué)得八九分居住地的腔調(diào),不過那股溫柔靦腆的女兒情態(tài)一如往昔,不像曼玲有脂粉光澤,顏色青嫩,色如嫩筍。這位是小鄭曼玲一屆的師妹,名叫宋靈雨,陸教授門下女學(xué)生很少,宋靈雨得其青眼,脫穎而出,同輩們無不服氣。
有人聽到宋靈雨稱呼曼玲是師姐,料想這位也是陸森沉的高足,趕忙擠到跟前表示關(guān)切:“原來這一位也是師姐呀,失敬失敬,您在哪里高就?”
曼玲不忌諱,笑嘻嘻地說:“我呀,退學(xué)以后找份工作混著唄,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好歹能養(yǎng)活自己。”
那人好生沒趣,情知說錯了話,見她笑嘻嘻的不像惱火,但說得委實直白,好不尷尬。這群人長年泡在象牙塔里,甚少理會俗務(wù),更別說和生意人打交道了,此話一出更是無話可說,好在宋靈雨出面說話:“大家看看裝備齊全不齊全,待會兒車隊來了咱們就出發(fā)。”
眾人找到事情忙,紛紛散開,各自查點。宋靈雨主動來問曼玲:“師姐,要進山了,山里蛇多,自己得備著些蛇藥以備不時之需。”她從藥品問到衣物食水,樣樣不落,末了寬慰她:“沒事兒,老師的野外考察很有經(jīng)驗的,他帶隊絕對沒問題。以前我們——”她忽然意識到這不是個好話題,馬上打住,笑了笑。
鄭曼玲想說他和我沒關(guān)系,又覺得這話古怪,別人未必相信,反而徒增煩惱,便沒有說。她嗅到宋靈雨身上散發(fā)一股很淡很奇特的味道,不難聞,不像女式香水的氣味,有點兒草藥味的意思。
陸森沉走過來,向著她說:“你和我一輛車。小宋是助理,要記得照顧兩個新人,他們是二年級的研究生,第一次外出。”宋靈雨向曼玲點了點頭,去召集大家按照計劃乘車。
曼玲乏了,車子一來,馬上開門上車,司機微微訝異,笑著望了兩眼后視鏡,覺得這姑娘頗有氣勢,派頭像是坐豪華跑車。曼玲懶得理會別人的打量,等車開動,她發(fā)現(xiàn)除了自己,沒人和陸森沉同乘,他像是料定自己會胡來,捆在身邊看緊呢。剛和宋靈雨說幾句,他過來打斷,怕她胡作非為,禍害得意門生,打算貼身監(jiān)視。
果然,不用她套話,陸森沉淡然地開口:“宋靈雨訂婚了,注意一下言行,不要影響別人的生活。”
曼玲覺得好笑,雙手插兜:“我一介良民影響她了?再說了,不還有您老人家看著嗎,教不嚴(yán),師之過,和我什么干系?”
司機掃了掃后視鏡,見后座的姑娘臉上雖帶笑,眼神著實兇惡,話語也有些火藥味,他竟然誤會她因為別人吃醋,生怕兩人一言不合吵起來,不等陸森沉回答,堆起笑容,讓圓臉更加圓胖,憨笑著問:“我看你們倆——在談著呢?”
她嗤笑一聲,扭頭看路旁的密林:“談崩了。”
司機憨厚,打著方向盤,盯著前面泥濘的土路:“哎呀,姑娘,找文化人多好,知書達(dá)理,又不像我這樣風(fēng)里來雨里去這這這這——”車子開上碎石鋪成的小路,顛簸不已,司機舌頭直打顫,曼玲好笑,還沒笑出聲,人便往車頂彈跳,皮球一般,幸虧她系上了安全帶,勒緊了腰腿,才沒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