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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雯正哭得投入,冷不丁聽到有人說話,嚇得頭一揚,后腦勺猛地磕在墻上。
緩過那陣痛以后,她抹了把眼睛,這才看清眼前少年的模樣。
其實是清冷的長相,沒什么表情,眼睛里卻像有著真實的關切。這讓陸雯愣了愣。
你餓了嗎?邱秋又問了一遍。
陸雯吸了吸鼻子,哽咽著點點頭。
她的確餓了,中午起就沒吃東西,剛剛那桌菜她也沒怎么動。
邱秋盯著她看了好久,最后一咬牙,站起來。
宴會廳里的人便見邱秋一陣風似的出去,沒過多久又一陣風似的回來了。
邱秋苦惱地看看空蕩蕩的桌子,也不是一星半點都沒剩下,但那些東西,他覺得不好吃。
很多菜明明是熱的,吃到嘴里卻感覺冷冰冰,一定不適合很餓的人吃。
干什么呢這是?一位比較八卦的客人好奇問。
邱秋沒聽到似的,視線梭巡一番,停留在面前的一瓶起泡酒上。
邱秋湊到鐘豫耳邊,半個身子都粘了上去,小聲說:外面有個人,餓得哭了。我想分她一點酒。
這個酒好喝?鐘豫挑挑眉。
嗯,我能拿嗎?邱秋問,聲音莫名軟黏。
這酒上桌時是一人一瓶分好的,邱秋自己的已經喝完了,鐘豫的則基本沒動。
這只史萊姆相當有原則,從不搶別人的食物,就算是監護人,也是要征求意見的。所以他來咬耳朵了。
邱秋其實相當舍不得這瓶酒,并不怎么想分享。
但他今天喝了不少水了,得克制一點,想著反正自己也喝不著,救救快餓死的人類也不錯。
正期待著,他忽然感覺耳垂被監護人揪了一下。
鐘豫啞聲道:拿去吧。
邱秋高興了,剛起身,又被叫住。鐘豫遞來一只干凈杯子:你讓人對著瓶口吹?
待邱秋又一陣風似的出了門,鐘豫也一撐桌子站了起來,緩步走到門邊,倚著門框向外看。
屋內靜了一會兒,那新聞社社長按捺不住了:鐘少將?你們剛剛說了什么?
鐘豫笑了笑:邱秋要拯救迷途少女呢。
社長表情詭異:
不來看看么?鐘豫指指外邊,沖王梧道:挺精彩的。
王梧大師猶豫片刻,板著臉起身,站到另一側門框。
大家紛紛放松下來,你看我我看你的,也都聚到門口。
我家這小孩兒,聰明。什么東西一學就會,唯獨學不會說謊。鐘豫抱著臂,眼神淡定:他覺得不好吃,就這么說了,沒那心思跟你陷害來陷害去的。
唔。王梧大師沒表態。
當然,他更不是高標準嚴要求,就我這樣的粗人,隨便卷個餅他都覺得好吃,炒個雞蛋,念念不忘好幾天,好養活的很。鐘豫說著,自我陶醉道:可見這馬什么的廚師,水平之差勁。
眾人:
怎么回事,你怎么夸起你自己來了!?
眾人正凌亂,被邱秋擋住半個身子的女孩忽然放聲大哭。
嗚真好喝女孩一張臉哭得通紅,一手用力攥著漂亮的粉色裙擺。
她整個人像一團擰得皺巴巴、又被放進水里溫柔散開的紙巾,透著從未有過的舒展感覺。
好喝吧。邱秋得意。
女孩捧著酒杯,扁著嘴點頭:嗚這家破店我再也不會來了,我要去點評網站投訴它!氣死我了!連路邊的快餐店都不如!快餐店會把粉絲炒焦嗎?會把獅子頭煮散嗎?我點個外賣都知道要看備注呢,況且哪有往羅宋湯里面放蔥的!
哇。邱秋隨口應聲。
我看這家店只有貴客才吃得好!女孩抹著眼淚高聲控訴:那些食評家根本不知道我們普通人的用餐體驗!
王梧聽得臉色鐵青。
鐘豫一臉的節哀順變:你看,水平之差勁。
第24章 邱秋靦腆道:你們讓我
邱秋這一杯度數不高的起泡酒, 讓陸雯嚎得驚天動地,快把這輩子的委屈都給哭出來了。
受氣包也不是喜歡受氣,委屈一旦爆發, 反而一發不可收拾。
等她含糊地罵完這家店十八代祖宗,終于平靜下來,已經過去了一刻鐘。她揉揉眼睛抬起頭,陡然嚇得愣住。
前方不遠處一道門里,好多人正看著她。
陸雯震驚地打了一個哭嗝, 然后迅速捂住通紅的臉。
只要我沒看見,世界就不存在。
大師發話,新聞社社長出來, 好說歹說,終于把她勸進宴會廳里。陸雯擦干凈臉,戰戰兢兢與王梧大師一番交談。
王梧很久沒有這么生氣過了。
聽著這個年輕女孩敘述著這一天的經歷,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引以為豪的職業來。
他做到四星評論員的位子上, 走到哪兒,接觸的都必定是廚師們耗費十二分心血制作出的美食。
可他隨口稱贊的美食,真的能被普通食客們吃到嗎?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陸雯說了許多在點評網站上看到的評價, 食客們的由衷贊美, 親手寫下的對餐廳的祝福, 溫馨動人的美食小故事
一切如同精心織就的美妙夢境,觀者無不沉迷。
網站上幾乎沒有差評, 只要搜索,同類餐廳第一必定是夢鯉鄉,往后幾名根本沒法兒比。陸雯苦笑:為什么會這樣呢?我看別人曬的圖,沒有煮散的獅子頭,也沒有燒焦的粉絲是我運氣特別不好嗎?
個人體驗的確不能作為一家餐廳是否合格的佐證。陸雯人微言輕, 沒想過要爭取什么。
她甚至做好了即便發出聲音,也會被贊美的洪流淹沒的準備。
王梧大師聽后卻久久不言,半晌沉聲道:你把評論寫出來,我來替你發。
陸雯一愣。
每個食客的聲音,都值得被聽到。王梧背脊板正,神色威嚴:無論這家餐廳平時如何,今天它管理混亂,對待菜品極不負責是不爭的事實。出現這樣的情況,曝光反而能給他們敲響警鐘。
王梧說著,神色難掩失望:之后餐廳定會自查、追責、整改這是好事。
大師說話,語速、發音,都令人舒適且平靜。
眾人正聽得入神,蔣利借口上廁所,離開小廳,幾乎沒有人將多余的注意力放到她身上。
出了門,蔣利左右看看,步子逐漸加快,由走轉為小跑,一路沖下了樓。
一樓大堂人聲鼎沸,侍應生們如同穿梭在空隙中的游魚,與食客們一起,將空間填得滿滿當當。
蔣利走得很快,冷不丁撞到一位侍應生,差點把對方手上的酒碰灑了。
抱歉。他冷道。
侍應生低著頭,用力搖頭。
蔣利的客套話純粹是為了盡快脫身,見這人沒有糾纏,便不欲再說,自己匆匆穿過整個大廳,推開寫著顧客止步的門,進入夢鯉鄉后廚。
先前那位主廚正在第三區的小廚房中。
他將自己的慣用刀一把把擦干,塞進收納柜,動作慢條斯理前方忽然起了陣風,蔣利闖進來。
陶昌榮!蔣利壓著聲音怒道:怎么不看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