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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航:
唐詞這助理,怎么這么沒有眼力見兒?
好在唐詞倒也沒有對他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對他的態度仍舊不冷不淡的,既沒有疏離也看不出熱絡。
藺航只站了沒一會,飯都沒吃就又被攝影指導找去了,要繼續討論一下明天的布光方案。
對了,這是明天那場的分鏡,你今天抽空看一下,藺航把手里的分鏡遞給唐詞,明天是你第一場戲,也是你第一次正式以江鶴的身份出現在鏡頭前,我希望你能好好對待。
藺航頓了頓,眸色在巨大天幕的映襯下接近墨黑:劇組里很多人看不上你,我希望你能用明天那場戲好好打他們的臉,告訴他們。
你不是花瓶,藺航眼神認真地看著他,你是最好的演員。
藺航說完就走了,唐詞倒是坐下來把那張分鏡來回好好看了幾遍。
唐詞第二天起得很早,應該說整個劇組都起得很早。
拍外景不比棚內,自然光的時間是有限的,燈光組和移動組幾乎天還沒亮就起來架設移動設備和布景,燈光指導的聲音就沒停過,一眾場務跑前跑后,大家都想盡量爭取更多拍攝時間。
藺航站在旁邊和攝影指導說話,看得出已經來了有一會了,他身上不像試鏡那天穿得花里胡哨的,上身只套著件簡單的白T,看上去幾乎是人群里面最高的。
唐詞換好衣服,進了棚里。
來得這么早。化妝的老師笑瞇瞇看了他一眼。
不早了,再晚就要遲到了。唐詞開玩笑。
化妝老師笑了笑,先給唐詞上了底妝,年輕就是好,皮膚底子可真好啊,我都不敢補水,怕給你補過了。
話音剛落,門口浩浩蕩蕩又進了一撥人。
錢老師好,化妝老師打了個招呼,今天來得真早啊。
嗯,錢林不濃不淡地應了一聲,被一眾人簇擁著進了棚里,今天的戲簡單嘛,心情一放松,這可不就睡過了。
化妝老師什么人沒見過,早就是圈子里的人精,哪里還會聽不出來這話里話外都在針對唐詞,當即不說話了,安安靜靜給唐詞化妝。
唐詞當然聽得出錢林話里的意思,不過這種三言兩語的挑釁和撩撥他壓根不放在心下,聽完連眼睛都沒抬一下。
和唐詞不同,錢林進組帶的是專用化妝師,只是山里不比外面,沒有專門的化妝間,只簡單搭了個棚子,這才要委屈自己和唐詞呆在一處化妝。
此刻錢林正抬臉讓化妝師往他臉上上妝,旁邊的助理忙前忙后的,一會兒倒水,一會兒捶肩,架勢擺得很足。
現在有些演員,進了組看見前輩連招呼都不打,錢林助理嘲了一聲,咖位不大,脾氣倒不小。
沒什么,錢林閉著眼讓化妝師上眼妝,沒學過片場的規矩罷了。
錢老師,唐詞忽然開口,我還是第一次演這么重要的角色,心情有些緊張,關于待會的戲可以請教您兩個問題嗎?
錢林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看不上,演個男三就覺得重要了?
嗯,你問吧。
待會的打戲我沒什么把握,怕掌握不了分寸,是不是能讓武替上場?
今天這場戲當然是準備了武替了,不過
當然沒有,錢林皺了一下眉,你才第一場戲就想用武替,往后怎么辦,當演員就要有吃苦的心理準備,演戲就是演戲,不是唱唱跳跳就能蒙混過關的。
這話就說得有些難聽了,唐詞就是選秀公司出身的,他這話已經是針對了。
不過唐詞仍舊很有涵養地笑了笑:錢老師說得很有道理,當演員就要有吃苦的心理準備,我想您一直以來也是這么約束自己的,是我想法不對,想著待會要是能用武替兩個人都會輕松一些,我的錯。
錢林自己當然是想用武替的,但話都說了出口,他當然不可能再打自己的臉,只淡淡道:我當然用不上武替,倒是你,待會最好別拖我后腿,讓整個劇組陪你浪費時間。
當然,唐詞溫和道,只希望錢老師能說到做到。
化完妝還有一些時間,唐詞把劇本又過了一遍。
今天這場戲是他和錢林的對手戲。
錢林在劇中飾演丞相,原本對國忠心耿耿,目睹了皇帝昏庸、驕奢、淫|虐的一面后也沒有二心,反在多次進諫后成了皇帝的眼中釘肉中刺,絕望于國家無望的同時也起了反心,終于暗中部署后,推翻朝政,順勢稱王。
而今天這一幕就是皇帝察覺丞相的反心后把他派來北疆打仗,他一介文官,皇帝擺明了要他的命,也是這個時候,他找到了被流放到這里的江鶴,試圖把他拉攏進自己的勢力。
江鶴雖然被朝廷拋棄,但也不愿意做別人權力的棋子,兩個人意見不合,當即打了起來。
燈光組和布景師準備完畢后,場記打板。
四十二場一鏡一次!開始!
唐詞入戲的速度快得嚇人,幾乎就是場記打完板的功夫,他臉上的表情已經變了,妝容讓他臉上皮膚顯得更粗糙,像是經歷過大漠風沙的洗禮,然而銳氣還沒磨滅,眼角眉梢吊著的說不清是嘲諷還是痞氣,左丞相找江某有事?
錢林幾乎被他眼中的銳氣煞了一下,有了片刻的忘詞,不過很快又反應了過來,江鶴,幾月不見,你倒是與先前不大一樣。
哈哈,唐詞笑了兩聲,只是笑意遠未達眼底,敘舊就不必了,胡大人,我知道你為何而來,而我呢,恰恰對你的宏圖大業不感興趣。
如果你愿意請我喝酒,或許我們還能聊上幾句,不過,唐詞偏了偏頭,眼里噙著笑,我現在一見京城來的人就犯惡心,這可怎么辦呢?
眼見唐詞轉身就要離開,錢林大喊:江鶴!你個懦夫!只會呆在這蠻荒之地茍延殘喘的窩囊廢!貪生怕死的廢物!!
茍延殘喘?唐詞停下了腳步,慢慢偏過頭來,貪生怕死?
胡大人總結得可真精辟,不過,你怕是忘了唐詞笑了笑,江某一介武夫,脾氣一向不大好。
話音剛落,唐詞抽出竹棍,兩人纏斗起來,錢林慌慌張張拔劍應對,唐詞動作太快了,他根本接不了戲。
戲里胡立是一介文官,武力自然比不上江鶴,但因為江鶴是流犯,腳戴鐐銬,無法佩劍,因此最開始纏斗時也并非完全落于下風。
但此時的錢林根本招架不住唐詞,更別說回擊了,三兩下就被打掉了佩劍,呆立在原地。
停!
錢林,你早上沒吃飯嗎?藺航從鏡頭后探出頭來,語氣很差,他目光沉下來的氣勢幾乎讓人招架不住,早上來找我說不用武替的是你,這就是你的表現?我沒記錯的話你已經進組兩個月了吧,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是在浪費整個劇組的時間?
藺航年紀輕,平時也很好說話,只有拍戲的時候完全不一樣,嚴厲得變態,有時候罵起人來比那些劇組的老東西難聽多了。
錢林漲紅臉,半晌沒能說出一句話來。
重來,從江鶴回頭那里開始拍!
不知道是不是剛才藺航在整個劇組的人面前下了錢林的面子,錢林這一場明顯狀態不對,甚至連唐詞兩下的戲都接不住。
重拍第三次的時候,藺航的臉色已經不能單單用難看來形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