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脈搏又快了幾分。
可此時紀箏也分了神,根本無暇去注意到。
那輕跳著的熱度正被他完完全全包裹在手心之中,連帶著致命的氣管,微凸的喉結,一同被輕而易舉地拿捏。
整個大燕最清高有潔癖的端方君子被迫低頭,被迫屈于一人衣袍之下
這種認知對任何男人來無疑都是一劑亢奮藥。
還好,明辭越要跪的不是別人,只有他。
紀箏本質佛系,無心于皇位帶來的地位權財,可此刻心里猛然像是被人點著了一把火。
心跳脫離了自己掌控,合著手心的律動,加了速。
指尖觸到的那塊凸起驀地上下一滑動。
手心好似被灼到,紀箏猛地松開了手,意識到剛剛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他迅速低了頭。
丟人。
他到底有什么好心跳的,簡直是暴君界的恥辱!
圣上,圣上?李儒海就候在殿門口,聽著里面安靜了許久,便試探著敲了門。司天監的顧監正求見。
司天監是大燕朝掌觀察天象,推算天節的部門,因著天象復雜且多突發,可能關系著朝堂或天下秘辛,事急從權,監正多是不經政事堂便直接向上匯報,而歷代帝王也不得不對天象多加重視。
不是說了朕閉關誦經,還有什么好見的?紀箏此時臊得慌,卻還被人圈在懷中,煩躁極了,不見,朕不見!
李儒海忙道:司天監說有急
說了一半直接被另一個高亢的聲音蓋了過去,圣上恕罪,臣在司天監夜觀星象,見紫薇帝星現于東南,龍氣興旺之兆,卻又見一極兇的彗星要躍其
什么星?
聲音隔著大殿門,擋了一半,留了一半。聽得紀箏連連皺眉,宮廷專屬看星座的?免了免了,直接稟給慈寧殿吧。
不理政務是他暴君的標簽,更是他得以茍于太皇太后之下的保命符。
明辭越卻忽地看向了殿門外。
圣上,臣方才所說還有尋歹人一法,臣先行下去準備,望圣上能夠一試。
紀箏隨意闔著目揮了揮手,卻繃緊了身子,調動起了每一絲神經,感受著墊在自己腰間的那只手緩緩挪開了,身下一實,他被緩緩放了下去。
心也跟著滑行落了地。
明辭越行禮,緩步退出內殿,繼而轉了身,疾步出門趕去攔下了顧監正。
方才星象之事,圣上屬意我聽之后傳達,監正可愿與我細說?
*
冬至翌日的祭天大典被取消,還留在皇宮的近臣貴族們也沒必要再停留,紛紛攜著家眷要出宮。
一道詔令卻直下宮門,封閉了全宮城,連侍衛仆從的出入都被限制下來。眾人慌了神,不知天子又要做何動作,一片吵嚷不安。
可緊接著又是一道詔令,說是宮宴如期舉行,不過為彰顯天子愛臣,改為單獨宣人,私密舉行。這單人的宮宴能做什么不知道,誰先去也不知道,只說了全等通傳。
襄國公楊駟便是被傳入內的第一人,他屬太皇太后的一支,和當朝天子論輩分只稱得上遠房表兄,天子在宮內霸道,他在宮外蠻橫,兩人又不沖突,霸道慣了,眼下在眾人恐慌中被請入宮,只道一句天子親我便照例橫著走了進去。
宣和殿只留了兩列宮燈,遠不如正常宮宴燈火盛大。一張小案幾孤零零地落在階下,與天子正席遙遙相對。
遠沒有他想要的美酒盛宴,案上只著一個小碟,碟內承著晶瑩剔透的水晶餃。
氣氛不對。
楊駟猛地抬頭。
天子正席上還隔著一層隱秘古怪的屏風,借著燈火,能看得見天子投在上面的倒影。
天子好似是坐著的。
此菜是宮內研制的新品,襄國公定沒見過。像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天子驀然開了口。
內裹豆腐以及肉湯熬制成的雪白湯凍,直接戳開仍是冰凍狀態,若是被人含入嘴中,仿若冰層解凍,在看不見的地方化作汁水一片。
屏風后的身影緩緩起來了。
楊駟愕然,那發育不良的遠房表兄何時如此高大過。
眼見著那身影在屏風上越來越高,越來越高,徑直繞過了屏風,突顯眼前!
天子是被人抱著的,像是懶于行走,半蜷于他人的肩臂之上,此時托起來,比那人還要高一頭。一身龍紋玄色袞袍,長擺垂地,遮住了腰身以下,瓷質一般精細易的五官模樣,形容間說不出的貴意以及散漫不經。
楊駟看得有些呆愣。
他玩慣了京城勾欄瓦舍間的男男女女,卻沒見著原來燕國真絕色卻是生在龍椅之上,生來令人仰視,看不甚清。
那分明是吞人的妖。
是也是原來的天子,他那個暴虐任性的遠方表兄,容貌未變,甚至更為白弱,但就是有什么神韻說不清了。
他一時忘了禮教,還想要揉了眼再細看,卻忽然發現天子的坐騎不是普通小廝,竟是當朝唯一親王,璟王明辭越。
圣上對璟王做過了什么?
叮當一聲,筷箸落了白玉盤。
正是這時天子又出了聲,看夠了沒有,還不動筷子?
楊駟恍然,這餃子哪里是給人吃的,光顧著欣賞他的皮囊,卻忘了那內里裝得還是暴君,能在這宴席上直接任性賜死他的暴君!
這宴席臣吃不下,臣要找臣的姑祖母,臣要找太皇太后!
紀箏一抖,這是他最害怕的情況。菜譜是明辭越教的,話是他背的,戲也是他演的,究竟能唬住多少人還未可知。
看過原書,他知道,暴君人設在不少人眼里是紙糊的老虎,可以任性濫殺仆從,卻動不了朝廷根本的近臣士族,權力說到底還掌在慈寧殿。
太皇太后靜修不在,朕還沒權利請你一頓宴了!昨夜你又在何處,看著這餡不生出一絲眼熟?紀箏厲聲,楊朝,是朕把你養在京城養得□□適了。
原書中記著,楊朝是他的原名,知道的人不多,因著避諱,在紀朝鳴登基后故意給他賜了駟字改了名,圈養在京城不放他去封地。既被奪了名,又被軟禁,楊駟心中許是有不少的怨恨。
這也是為何紀箏選擇先試探了他。
楊駟一愣,仗著外戚國戚的身份,干脆一陣哭冤耍賴,突然定神,摸準了天子的脾性,一陣冷笑,囫圇吞了餃子,天子可不舍得給臣下毒,對不對?
這人怎么把道具給吃了?!
紀箏蔫了,本就是嚇唬人的,沒想到楊駟橫到真敢吃,不按劇本走,這還怎么演!
穿書以來,他便在盡力規避上朝,規避面見大臣,這還是他首次對上宮外之人,牽扯入朝堂那片渾水之中,明顯有些暴君余額不足,演起戲來力不從心。
他本就不是什么宮斗的料子,既然已知能茍活到結局,他也不想抓什么亂賊,隨口答應了明辭越試一試,就只是試一試
他抓著明辭越肩膀的手猛然揪緊,小聲耳語,算了吧,應該不是他。
紀箏向后癱軟地一靠,脊椎骨便碰觸到了明辭越溫熱的胸膛,熱度往四肢渡過去。
明辭越把他往上托了托,低聲回他:圣上是天子,天子說是誰便是誰,圣上不妨再一試。
熱氣滾燙在紀箏的耳垂之后,與他的發絲糾纏了起來。
紀箏驀地緊闔雙目,一陣錯覺。
與那日的夢境無比相似,明辭越走上玉階龍椅,俯在他的耳邊輕說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