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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絲楠木制成的欄桿承不住這撞擊的重,咯吱一聲響。
紀(jì)箏猛然睜開眼, 從中拔出了半絲神志。
床頭那工藝精巧的鏤花龍圖騰,龍須飄起,張牙舞爪,神情莊穆。它居高臨下地凝視著榻間的那對璧人,凝視著當(dāng)今的真龍?zhí)熳右路y了,發(fā)冠散了,全身沒有一處不在哭泣,不在下雨。
上面下著大雨,生理性眼淚難以控制地往下滴答,全身汗透了,底下還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臟兮兮的雨。
紀(jì)箏仿佛剛從水中撈出來的一般,又或者,他本身就是水做的。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得。
方才踩過地面的凈襪早就被人除去,皺眉丟去了一旁,因而此刻那雙玉足踮在床榻上,不住地蹂.躪踩踏著身下的錦緞被褥,玉足尖兒也徒勞地勾著空氣。
活色生香。
明辭越衣冠整齊地注視著他,注視著泥濘中的九五之尊。
天子這種時候最是不肯與他對視。
他發(fā)現(xiàn)原來侍弄這人兒帶來的愉悅,要遠大于去疏.解他自己。
只有捏在手心里,明辭越才敢一遍遍確認,這人終于屬于自己了,歸自己了。
這種細嚼慢咽,一點點的拆骨如腹,令那顆他壓抑敏感又變態(tài)瘋狂的心滿意到極點。
明辭越恨不得即刻拿筆將此時此景畫下來。
這人不是別人,是當(dāng)今天子,這榻不是別的榻,是延福殿的龍榻。
為什么要哭他用指尖點了那滲紅眼角旁的淚,貪婪地點過每一滴淚,再伸回來,緩緩摩挲潤澤自己干裂的唇。
為什么要哭。這下子他的聲音也染上了重重的潮氣。
天子沒有睜眼,看不到他此刻與往常迥異的神情,看不到他在笑。
別哭一邊說著,他干脆俯下身子,去吻那淚,一滴一滴親過,別哭啊。
圣上,睜眼。是命令又像是蠱惑,睜眼看看我是誰。
紀(jì)箏的眼睛腫腫的,想要睜開極為困難。
那聲音被欺負狠了,也成了潮紅色的,委屈極了,皇
皇上,皇上!皇上在里面么。
雨雪聲里雜進了一個腳步聲,越跑越近。
紀(jì)箏猛然想起身,要推開明辭越,那條白色的帶子瞬間將他拽了回去,動彈不得。
他抬頭與明辭越對視,用眼神暗示他,心里也在一遍遍默念,皇叔,快放開朕。
明辭越回視他,又漠視他,無視那暗示。
紀(jì)箏只得用腳去踹明辭越,可明辭越根本不看也不在乎屋外,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陰冷,晦暗,周身氣壓低得異常。
這才卯時,喊什么喊!是顧叢云,原來他早已醒了,紀(jì)箏的注意力猛然被吸引過去,更加愕然慌張。
嘶一瞬間,那脆弱的喉結(jié)被叼住,銜在了口齒之間。
紀(jì)箏瞳孔瞬間放大,沒能壓住聲音。
乾英殿那邊要傳圣上去上朝呢。外面那人不甘心地連連喚道,圣上,圣上該上早朝了。
天子還睡著呢,不去。
顧叢云的聲音還遠遠地飄來他的耳畔,太皇太后不是從來不用圣上上早朝么,今日又是怎么了。
奴才哪能知道,只是聽說宮外昨夜出了大事,太皇太后很生氣,大約大約與圣上有關(guān)。
是水閘之事!
紀(jì)箏猛地繃緊了身子,更加劇烈地去反抗,兩只腿徒勞地撲騰著,用氣聲喊了出來,放開朕,快放開朕!
明辭越你瘋了嗎,嗯聽不見朕說話嗎?!
系著白色帶子的手被高懸在頭頂,掙扎不開,越是用力,腕子就被摁得越緊,柔軟的布料也來回揉成了繩索,勒的越發(fā)緊實,在雪色的肌膚上來回劃出了道道紅痕。
放,放開朕皇叔。
那聲音里的水汽和潮色消散不去,喑啞異常。
不可能,圣上一整夜都留在屋里,沒人來過,也沒人出去。顧叢云的聲音再次傳來,斬釘截鐵,回去告訴太皇太后,圣上不適,什么時候睡醒什么時候自然會過去,她要著急,那便自己來接人。
腳步聲來回徘徊了幾圈,那人的聲音聽上去又猶豫又無奈,是,顧三公子。
屋外一下子靜了,又只剩下雨聲,不大不小的雨聲幫他們打著掩護。
唔紀(jì)箏再無力掙扎,靜靜地面向著明辭越,眼神迷散開。他的胸脯上下起伏,猛烈地倒抽著氣,豆大的淚珠一個勁地往下砸,硬生生地又把抽泣往嗓子眼里咽,可憐人兒的被冷汗由內(nèi)到外浸了個透。
怎的連這個都控制不住。
丟臉。
明辭越終于肯松開他,又抬手把布帶一圈圈解下偷偷藏回自己袖袋里。
明辭越你發(fā)什么瘋!紀(jì)箏還是第一次吼他,尾聲還破了音,帶上了泣聲,把那一丁點的氣勢都要消磨沒了。
鬧夠了,滿意了?他又推了明辭越一把,撇開頭不想看他,可剛一閉眼,眼淚又被不爭氣地擠出了更多更多,非要朕在旁人面前丟盡了臉才好,是不是?
明辭越一言不發(fā),只把他的手腕拿過來,揉了揉,又想上藥。
紀(jì)箏猛地縮回去,悶悶道:別碰朕。
心跳得平不下來,他是生氣,更多的是害怕,被攫住脖頸本能的危機之感席卷而來。
圣上的意思是在旁人面前跟臣在一起很丟臉。明辭越的聲音也很啞,他喘出來的氣息也很熱,顯然是還未得抒發(fā)。
紀(jì)箏聞言又連忙回過頭來,只見那人垂下了雙眸,半晌,臣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紀(jì)箏有些慌張,朕可沒這么說過。
可還未等他說完,明辭越已經(jīng)退出了簾帳。
嘩啦只聽水花飛濺之聲,紀(jì)箏連忙撩開簾幕,就發(fā)現(xiàn)明辭越已經(jīng)整個人浸泡入了方才那大桶水里。
這天寒地凍的,哪怕是室內(nèi),水放一會兒也要涼個徹底。
紀(jì)箏只消看一眼,立即就要牙關(guān)打顫了,何況說是整個人泡進去!
明辭越背對著他,濕衣貼在身上,描出一對寬闊而又瘦的有些突兀的肩胛骨,烏發(fā)也打濕了,凌亂地緊貼在臉側(cè)和脖頸之上,襯得臉頰和唇瓣瘆人的蒼白。
瘋了,朕看你是真的瘋了!紀(jì)箏又急又心疼,把毯子摔在了明辭越背上。
明辭越也不接住,一動不動。
罵也沒有用,叫又叫不動。
木桶足有紀(jì)箏腰際那么高,他一咬牙,干脆用手撐著往里爬,□□的足尖剛一點到水,嘩地一聲水位猛然下降,明辭越濕漉漉地起身了,全身無數(shù)道水柱猶如瀑布般傾瀉而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