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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辭越手上加了一下力氣,聲音冷了幾分,她嗓子被兄長藥啞了,只能通過放針模仿別人的聲音用作細作,再也無法恢復自己了。那日西漠人的帳篷著火,她是原明救下的,臣也是后來才得知。
紀箏突然不再緊繃蜷縮,雖然還在顫抖,但努力地打開,放松著自己,仰頭望著明辭越,學著他那樣一臉淡然的神情,如果看著朕失控求饒的模樣能夠取悅到皇叔,讓你滿意的話,那就弄吧,朕不拒絕,不反抗了。
說罷,他翻身躺平,闔上了雙眼。
明辭越好似被這話燙到似地,猛地收回了手,身子往后退了一下。
怎么了,怕了,后悔了?都來得及。紀箏感受著全身的麻意陣陣下退,體溫重新歸回冬月里的寒涼。他平復好了呼吸再睜開眼,拽下袍子,邊打理被弄亂的衣物,邊道:看夠了朕就起來了,皇叔什么時候又需要朕,朕隨時奉陪。
只要能取悅到你,只要皇叔滿意。
他并不擅長說這種話,語調已經做到盡量平穩,耳尖卻還是不爭氣地紅了,只能認命似地一再地把頭往下埋,躲開那道追過來的視線。
去干什么?他剛一起身就被明辭越揪住了袖擺,昏睡了幾天,腿腳酸軟站不穩,向后一個趔趄,目光相對,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皇叔眼底有慌張。
還能干什么,如你所愿,擺駕回宮。紀箏收回視線,你要的,一次性朕都給足你。
*
武安侯為自己定下的登基大典就在翌日清晨,前代皇帝剛剛駕崩,尸骨未涼,全國服喪期間,這一命令幾近癲狂,不合禮法更不合民心,就差把奪權兩字寫在臉上了。
但他是天子臨行前欽點的監國大臣,又有大燕一半的軍權在手,太皇太后將死未死,璟王從城中消失,全國上下找不到能夠出來主持局面的更合適人選,國不可一日無君,邊境眾異域部族小國還一直在虎視眈眈。
正是在這樣的情況機遇下,全國臣民不約而同地忍氣吞聲,保持了沉默。
京城已經被全面封禁,他們便裝作是靈蒼寺派去入宮替圣上誦經超度的車馬。
兩人披著一大一小的袈裟,頭發高挽成發髻,藏在斗篷的帽子下面,低垂著頭。一路上馬車駛得飛快,顛顛簸簸,連夜趕回京城,不斷地通過數道關卡,不斷有人上來掀簾檢查,他們裝模作樣地雙手合十作揖,靠著夜色蒙混過關。
越是臨近宮城,紀箏就越是緊張,他聽著車窗外的侍從給守宮人介紹道,里面的這位是靈蒼寺的玄遷大師。
明辭越剛要點頭行禮。
璟王殿下?啊,那這位那侍衛還穿著素服,被嚇了一大跳,聲音沒壓住還引來了旁人側目。
紀箏坐在明辭越面前看得一清二楚,那泛著雪白光芒的刀刃就藏在圣潔的袈裟之下,已經微微探出了頭,只需要一眨眼的功夫就能讓這無辜侍衛悄無聲息地倒地。
他的心已經懸到了嗓子眼。
恭迎二位回宮,圣上宅心仁厚,萬福萬安,卑職這就開宮門。
紀箏:?不是他一個暴君人設怎么就仁厚了。
*
乾英殿上,整個殿內掛滿了白色的喪幡,全部人著素衣,連帶著龍椅之前都被攏上了一塊屏風,隱隱約約能夠看清,那龍椅上端放著玉璽與十二旒珠的冕冠。
上書大燕世宗德和皇帝之位的牌位被武安侯端端正正地拿在手中,他從殿門出發,穿過素服而立的文武百官,行三叩九拜的大禮,朝著那個夢寐以求的位置進發。
今日舊帝在這里葬送,新帝也在此產生。
他的嘴角近乎猙獰地抽搐著,經歷了痛喪骨肉的大悲,改朝稱帝的大喜,神志已經不甚清明了。
半身癱在椅子上的太皇太后,幾日之內,滿頭花發,被抬至皇位一側,病怏怏地勉強做儀式見證,見到武安侯這般模樣,沉默地搖了搖頭。
掌管儀式的大太監李儒海替他接過牌位,又將玉璽遞交到他的手中,在離皇位只有一步之遙的地方,他頓住了腳步,回首望下,皺起了眉頭。
怎么不喊圣上萬歲呢。
喊,喊啊!他抓著玉璽的手微微顫抖,朕就站在你們面前,都瞎了嗎,聾了嗎?
有人帶頭,全朝文武悉數跪下,但仍沒有人先開這個口。
報!稟侯,侯爺那人從殿門外慌張闖入,連滾帶爬地跑至階下,抬頭看著武安侯,沒反應過來,又脫口而出侯爺,因而又無故挨了一腳。
城外,城外浩浩蕩蕩來了批人,聽說是護送圣上回宮,圣上就跨坐在為首的馬匹上,叫您出去一見。
怎,怎么可能?
底下嘩然一片,以宣將軍為代表的幾位老臣驚喜萬分,忙著追問,可看清了是圣上?
那傳話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夸大了一通講,連圣上穿著皇袍,梳著玉冠,帶著寶劍的細節都腦補了出來。
太好了,那還等什么,快快開啟
不!牌位嘩地一下被掀翻在地,滾去了殿門口,應聲裂出了數道紋路,假的,是假的,紀朝鳴死了,死在那山溝溝里了,有我兒子給他黃泉路上作陪,連灰灰都不剩了不,給我召集禁軍的隊伍派出城去,敢阻攔者格殺勿論!
全場駭然,寂靜片刻,繼而無數官員紛紛起身,亂作一片,武安侯,你這話可是要弒君的意思,想清楚啊。
你有欽定監國的圣旨,越位稱帝,此時收手,或許還可能從輕處置。
收手吧,別做你的春秋大夢了,鬧劇該結束了。
憑什么,一個昏庸無能的兔崽子,你們肯跪他拜他,把大燕葬送在他的手上!
無數大臣聽之啞然失笑,七嘴八舌,圣上才是正統啊。
再昏庸無能,也曾為要回貢品而親臨冬狩節,對峙西漠人。
他開閘放水,可無意救了下游萬千百姓啊。
你是想要大燕今日就葬在你的手上?
大殿門的吱呀一聲在混亂喧鬧之聲聽起來清晰無比。
一雙細白的凈手撿起了牌位,輕吸一口氣,吹了吹灰,武安侯,你說朕這昏君,憑什么呢?
怎么皇帝輪流做,就是輪不到你?
方才還說在城外的圣上怎么可能突然之間就殺到殿門口!
是鬼,是鬼!武安侯眼前一片暈眩,好似幻覺一般,他猛地抽出了一旁侍衛的佩劍,穿過驚呼逃竄的一眾官員,沖了上去。
還未撲到一半,就被一道月色劍光擋住了。武安侯本就是行伍出身,再加上此時猛受刺激,竟比平時功力高出不少,硬生生抗下幾擊,與明辭越扭打在一起,連接下了無數回和,兩人一路翻滾,打去了高階之上,皇位之旁。<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