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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奪路而逃,撩了簾子往回跑。
紀箏還在男人的懷里凍得瑟瑟發抖,卻聽頭頂那個聲音道:慢著,傳下去,圣上光臨軍營,御駕親征以振軍心,把圣上的盔甲拿到我帳中。
是,是,這就去拿。
圣上?
紀箏全身一觳觫,徹底酒醒,額角瘋狂抽搐。
明辭越早認出他來了,什么時候,認出來了還在逗他玩?
明辭越將他裹在大氅里,若無其事面無表情地往主帥營帳走,一路上無數士兵停下來向他問好,明辭越點頭以應。
紀箏氣不打一處來,也不好就地發作,只得忍著火氣等他關上帳簾。
帳中溫度異常的高,被火光烘出了香.艷的色澤。
圣上?明辭越含著笑,半跪下來低下頭叫他,向前碰了碰他的手。
大帥客氣了。紀箏冰著一張臉,甩開他的手,轉過身,一路脫衣,一路往放置在一旁的浴盆走去。
身上本就不剩幾件的衣服,被他隨意地甩在腳旁,染重了這間屋內曖蘊的氣息。
那是通身光潔似玉,不帶一丁點瑕疵的身體,被暖酒染成了粉紅色,粉紅色從那層薄薄的肌膚下通透而出。
明辭越目光直勾勾地跟隨著那具身體,目送著他沒入水中,烏發如海藻布開。
等到圣上回過頭來看他,他即刻垂下目光,跟了過去,輕聲道:圣上從京城遠赴邊疆,堂堂九五至尊,卻特意屈尊打扮成公公的模樣,讓臣受寵若驚。
紀箏自知尷尬理虧,將頭埋進水中,只露出雙眼,半晌,吐了一串泡泡。
明辭越又嘆了口氣道:臣為圣上在帳中備下熱水,圣上卻跟他們去了澡堂,若臣再晚去一步,圣上就要像現在這樣,脫光衣服,跟他們赤誠相見了。
紀箏又吐了長長一串泡泡。
他不甘心地把頭探出水面爭辯道:都是男人,脫衣服怎么了。
明辭越聞言從浴盆旁起身,一言不發地開始解自己的外甲,中衣,一層一層,那些虬結著無數可怖傷疤的肌膚又暴露在他的眼前,一道一道,幾道新添的傷痕翻出了血肉。
明辭越道:臣也只不過是男人。
火盆的光,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紅紗,在旋轉。
紀箏往水下無助地縮著,眼睫打在水面上撲閃撲閃,耳朵蒙在一片朦朧中聽著自己的心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被人狠狠攫住,劇烈而又無助地,撲通,撲通。
他仿佛憋氣了一個世紀,如光滑的魚苗躍出水面,氣喘吁吁地張開了嘴,你不一樣。
你不一樣,你跟他們不一樣。
我好想你。
下一瞬,他的唇舌被一股炙熱銜住了,吞噬了,埋沒了,帶著他向后仰倒,跌進那片淺紅色的春潮海里,海水爭先恐后地往外溢,打濕了那些衣,沖走了他們唯一的岸。
什么東西順著耳廓往里滑,瘋了似地反復癡喃,我好想你想你想你想你
想你,想見你。
紀箏勉強扒住盆邊探出了頭,他被男人托舉出水面,昂首無聲地嘆息,只來得及輕聲重復那人的一句,我也好想你。旋即又被拖進了水。
這里是沙漠中的最后一處綠洲,水將他們容納,親吻。
軍營主帥帳中,窄小的行軍床上,兩人側臥著緊挨而眠。
紀箏沒睡著,不敢翻身下床怕吵醒皇叔,只得始終保持著一個姿勢,他的指尖沿著胸膛上新增的那條疤痕慢慢爬行,游走。
疤痕兇險,穿過了左胸膛,只在肋骨向上的心臟部位微微變淺。
紀箏知道那是他的那塊胸甲為皇叔擋下的一刀。
再睡會兒。明辭越沒有睜眼,反握住他的手,沉聲。
紀箏的手伸過去扣住他的后腰,反反復復檢查著傷痕,你知道么,來之前一路我都在想,如果你傷了腿,終身只能坐臥著,就回京城替我主持政事堂。
紀箏的手又向上攀住他的臂膀,如果傷了手臂,再拿不起刀劍筆墨,就去北酈山下看馬場,做個最富有的弼馬溫。
如果傷了眼睛,那就去國子監做個萬人敬重的教書先生。
如果傷到了頭,就去找個地方養老做當地最悠閑的小地主,騎頭小毛驢
明辭越笑了笑,我記住了,如果落馬一定頭先著地。
紀箏佯怒,在被子下用膝蓋頂了頂他的小腹,想得美,你哪都傷不了!
這話說罷,兩人都沉默了。
如果重傷可惜明辭越明明已經是滿身的傷痕,卻依然死守在這里,讓紀箏能看見他,抱住他,卻帶不走他。
紀箏的神色一點一點落寞下來,還會結束么。
會的。明辭越回答他,快了,西漠已經耗不住了,等這一戰打完,我們就回家。
回家,不是回京,是回他能夠永結同心白頭相守的地方。
紀箏極緩地想著,邊想邊嘟囔,那回去就得讓禮部著手準備了,我從延福殿出發,三媒六聘,八抬大轎去鄭越府迎你。
不過禮成前的那幾天你不能再住皇宮了,婚前就滾到一起了,被那些老腐朽知道了又得念叨了。
明辭越含混地嗯了一聲,那還有幾天啊那手惡意動了動,忍得住么。
紀箏輕吸一口涼氣,嗔怒地拍開他的手,今天他們說的那兩個三營的士兵是怎么回事,他倆,兩個男的你不像不容情理的人。
明辭越不再動作,睜開了眼,沒看他,看向帳頂,淡淡道:這是規矩,分開是為了他們好,這場戰爭我們已經損傷三萬余士兵,若是在同一個戰營里,折了一個,另一個也走不了了,要活,只能活一對。
誰都有可能傷亡,每一天都有可能傷亡,包括我。
如果,圣上來的時候,我是真的重傷。
紀箏偏開目光,故作輕松地笑笑,我不都說了么,如果你傷到了腿那就
我是說傷到這的。明辭越帶著他的手貼在胸膛前,肋骨上,那種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