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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哆哆嗦嗦顫抖失語,是他們先、先說攻城只要不要輸
紀箏氣得紅眼無奈,不知道該說什么,低聲啐了一口,甩開那人,負手走到城垛邊往下張望。
顧叢云則微微回神,抿唇看了眼圣上的背影,冷笑了一下,轉身招來一旁的那老將,指了指遠處,低聲讓他吩咐下去,把后背的箭筒都丟到一邊,可以搭弓瞄準,但絕不能再輕舉妄動。
他今日要的是明辭越身敗名裂,他要的可不是這個。
顧叢云又踱步晃去圣上身后,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身前人的顫.抖,亂了陣腳的彷徨焦急,自責自怨。
他想碰碰他的發,又茫茫收回丑陋的手。
最后伸去烏發之下,貼近那里冰涼的后頸肌膚,慢慢地摩挲。
可以了么?他微微矮身,可以了吧,該放他們進來了吧。
去給皇叔開門,乖。他咬著耳朵,帶著笑,給咱們叔父開門,讓他進來。
底下都備好了一切,帶兵闖城,被披皇袍,明辭越就是那功高震主,狼子野心,謀權篡位繼而被當場拿下的大燕朝第一人,什么璟王殿下什么戰神大帥,他就是個遺臭萬年的階下囚最適合他的結局。
顧叢云沒有得到回復,他只是癡戀地,呆呆地凝望著那片柔順的發,繼而目光跳躍而過,落到了城墻之下,一個黑色的小點往這邊挪動了一下。
顧叢云的笑凝固住。
明辭越只身一個,再一次踏入箭雨射程之內,他毫無預兆地抬起了雙手,四下弓箭猛然緊繃,空氣中火花微爆之聲幾乎可聞。
可他只是為了展示手中空無一物,紅纓長槍和玄鐵雁翎刀都早就被拋之身后,他一邊緩慢往前走一邊卸下貼身的短刀,匕首,繼而便是盔甲。
忠于職守的守城本能讓眾人都繃緊了神經,此刻攻城者可是明辭越,那即便他赤手空拳而來也足以叫所有人膽寒心顫。
顧叢云也本能地緊繃了起來,手下從摩挲變成了捏拿。
在紀箏的視線里,明辭越已經越走越近,越來越清晰,他失措焦急地去捕捉皇叔的視線,眼珠在亂轉之時終于尋了個四目相對,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
【不要進城,不要過來,不要】
【如果你真的能聽見,哪怕,哪怕能聽見一點點,不,要,過,來】
明辭越沖他笑了笑,回應似地放緩腳步。
看什么呢!顧叢云猛地攫住他的后頸肉,逼著他把頭抬高,他現在可是沒穿盔甲,已經快走到城門下了,快著點!給他選個結局!是當個箭靶子暴尸城外,還是瀟瀟灑灑地帶兵入城,身披皇袍被捉,當犧牲品還是當梟雄,你說的算,別讓你皇叔死不瞑目!
紀箏猛地一吸氣,腰間的肌肉繃緊了,他突然發覺不知何時,一種尖銳的觸感借著嫁衣的遮掩已經貼近了他的后腰,如毒蛇吐信般。
他沒說話,猛地一下反碰向那尖銳!
顧叢云嚇了一跳,反應迅速霎時往后一收,愕然驚出一身冷汗,我讓你選!選啊!他幾近崩潰地貼著紀箏的臉側嘶吼,咆哮,咬牙切齒,為什么不選啊!為了他就這么皇位都不要了,命都不要了嗎?!
這一聲立刻引起了守城兵的注意,方才見這人靠得這么近圣上也沒反應,他們只當這人是個偽裝打扮的貼身暗衛,此刻一瞬間,所有箭頭調轉了方向,從四面八方將他二人包圍。
顧叢云在啜泣,哭花了臉,哭濕了帽紗,哭得悲痛而狼狽,卻又只像個學堂歸來被嚴父訓斥笞打的小少爺,無助又無害。這讓周圍人皆立在原地,不敢上前,連帶著城墻下的明辭越也聞聲抬起頭,停住了步子。
顧叢云置若罔聞,對周圍箭陣毫無察覺一般,只緊緊從背后摟住他的小圣上,死死摟緊,仿佛要將人揉進自己的身體一般,繼而又將頭埋進身前人的頸窩,一聲不吭,一動不動。
而這相擁的兩具身體之間,還豎著那柄短劍,一刃朝他,一刃朝圣上。
周遭的弓箭手一時根本無處瞄準,距離這么近,只怕一箭要將圣上同這歹人釘穿在一起。
半晌。
紀箏伸手拍了拍臉側那顆低垂的頭頂,顧叢云。
顧叢云猛地抬起頭來,幾乎是一瞬間就破涕而笑,在,我在。
他將臉挨過來,緊緊貼過來,繼而又緊張起來,你生氣了嗎,圣上生我氣了嗎?
沒有。紀箏淡淡道。
要不我再給你一個選擇,吻我一下吧,就一下,一下我就放過明辭越。顧叢云闔起眼,淚在眼角墜成線地淌,嘴唇在紀箏的頸側纏綿亂蹭,啞著聲音低喃,過來過來,吻我。
紀箏始終沒有動,連頭都未曾回過一下。
那我吻你吧,我來,我來吻你
他懷中之人不顧身后尖銳,又是明顯一躲閃。
一個吻而已,你親他的還少嗎?顧叢云猛地睜開眼,短劍兩刃同時割破了二人的衣衫,貼進血肉里,死都不愿意嗎?!
紀箏嘆氣:不是一個吻的事,你聽我說,我不是
就是一個吻的事,就是一個吻的事!顧叢云拼命吸氣抽噎,雙眼煞紅地要滴下血來,他又哭又笑,笑得比哭還難看,我改變主意了,你不是不喜歡當皇帝嗎?沒事,沒事,我帶你走,你跟我走,我不逼你做明主了不要太平盛世名垂千古了,你心里念著你皇叔可以把皇位留給他啊,我們放手,我們都放手。
松一松。紀箏長出一口氣,妥協似地拍了拍他的手,我頭都轉不過來怎么能
顧叢云欣喜期待地向一旁側過了頭,彎了彎眼: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厲風破空
他聽見了那陣刺透耳膜的疾風,茫然睜開眼,摸了摸自己頸側,低下了頭,才知道飄在那兒的面紗不見了,只剩了一支鋒銳無比的長箭。
那是來自城墻下的一支。
方才紀箏始終沒有回過頭,他的目光追隨著明辭越的眼,電光火石之間抓住機會別開了頭,而正是那一瞬間,城墻下的明辭越瞬時撿起地上廢棄的羽箭和長弓,踩著磚縫,踏住降落一半的城門,向上一躍,搭弓瞄準。
分秒之間,配合默契,如同他們同騎逐鹿的那日,當真是珠聯璧合心有靈犀心靈相通心心相印心領神會。
不過,這次紀箏已經能確認了,這不是巧合,也不是默契。
那一箭偏過了要害,并沒有一箭斃命,只是讓血一股一股地往下淌。顧叢云動作極其夸張地大張開手臂,呆看著身前人即刻抽離逃出。方才那一箭刺破了他的帷紗,將那頂笠帽帶到了一旁的地上,讓那張在大火中燒得疤痕崎嶇的面龐暴露在了光天之下。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竟無一人意識到這就是當年冠絕京城的小璟王。
他緩緩地繞到了紀箏面前,彎下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