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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子邊緣有金屬的裝飾,原本是圓弧的,被男人的手生生抓出歪扭棱角,他垂下去的時候,手臂內側的皮膚被割開,血跡順著一片蒼白往下慢慢滾動。
沈禾檸為了錄視頻精心化了妝,結果花了一半,團縮的小貓一樣:“哥,所以你根本不需要用腿來嚇我,你健全也好,受傷也好,一輩子不能站起來走路又怎么樣,你永遠都是薄時予,沒有任何人能替代?!?
“你是不是覺得,我比你小了那么多,小女孩朝秦暮楚,沖動的鬼話根本就不能相信,”她聚精會神注視他,恨不得把小小的心捧出來給他看,“可是小女孩也只有一個十五歲,我從第一次見你開始,到現在十六年過去,也是我一步一步走過來的人生。”
“哥哥,你也會覺得我惡心嗎?!?
“我愛你這件事,是不是讓你后悔疼我?”
“其實這個視頻我已經拍過剪輯過好多次啦,結果每一次都要哭,對不起,不能給你看我漂亮的樣子。”
沈禾檸抽泣著說:“可是就算這樣,我也要跟你表白,薄時予,我四歲開始作為妹妹喜歡你,十五歲作為懵懂的小姑娘喜歡你,現在是一個已經長大的女人愛上你,你冷淡,疏遠,坐輪椅,對我來說都沒有關系,我只要你,你哪怕活在懸崖底下,我也陪你跳下去?!?
“哥,如果你有一點心動,我一輩子都纏在你身邊?!?
“如果你真的對我完全沒有感覺,或者我已經讓你失望反胃了,那你一定會拒絕我的,我跟你保證,在我相信你不會愛我的那天,我再也不來打擾你?!?
她明麗地笑,英勇又殘忍,聲音顫抖得連不成句子:“我會滾的,哥,我會從你眼前消失的?!?
視頻第二次走到尾聲,屏幕黑下去,里面映出的人模糊不清,有如被碾磨成灰,支離破碎地拼出一個殘缺輪廓。
薄時予沾濕的手壓住桌沿,殷紅色蹭滿掌心,他脊背吃力地往下折,胸腔在控制不住的低咳里揪扯出劇痛,身體里的血液逆流著,在屏幕再度亮起的時候,他眼前依然漆黑,許久透不進光。
他才是那個活在陰溝里,肖想她覬覦她,想把她獨吞的惡鬼,他多碰幾下都不舍的珍寶,卻覺得自己的愛是齷齪惡心。
她捧著青澀莽撞的全部,跌撞著奔赴到他身邊,他還給她距離,冷淡,刺傷,拒絕,一次次的推遠和否認。
薄時予干涸的唇上裂出破口,血珠被磨出大片暗色,他拾起地上的拐杖,撐著桌子站起來,艱難邁出幾步,肩膀就撞在墻壁上,骨骼似乎不堪一擊,牽引著整個修長的身體搖搖欲墜。
以前沒有煉獄。
現在才是。
他深陷其中,徹底無法自救,僅剩的成全和良心都絞得一絲不剩,他承認他自私瘋魔,他甚至舍不得她這樣愛他,只要檸檸給他一點真正的男女之情,就能讓他萬劫不復。
檸檸愛上的,是那個一直以來光明透徹的哥哥。
她對現在的他一無所知,就不管不顧地撲上來,即使后悔也沒有機會了。
來不及了。
他再也壓不住那些被她引爆的,潰決的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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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攝現場始終處在半癱瘓的狀態,沒有得到明確的下一步指令,節目組實在不敢擅動。
眾人都知道是大投資商那里出了問題,也沒膽子議論造次,暗暗祈禱著這么有潛力的節目千萬不要開局就被叫停。
沈禾檸始還窩在那道沒人的墻壁后面,淚在臉上風干的時候,謝玄州第一個找到她,他舉著手機的光,見著她的一刻就快步沖上來,攬著她頭要往胸前按。
“出什么事了,一個人在這兒哭什么,電話也不接,人也找不到,你是不是想嚇死我!”
“又跟他有關是不是?!”他氣急敗壞,“你能不能徹底跟他斷了!天天高冷矜持得跟神一樣,只會讓你受委屈!”
他動作剛要繼續,嚴遇就緊跟著追過來,扣住謝玄州肩膀:“謝先生,別仗著跟她認識早就隨便上手,先問問她意愿行嗎,她可沒選你,我們現在都是平等競爭?!?
嚴遇強行拽開他,捏著紙巾塞給沈禾檸,手指輕輕拂了下她頭發:“誰欺負你了就說,我在這兒還能搞不定這點事,你好歹也見過我家長了,我爸媽妹妹天天惦記你,沈禾檸——”
他正色:“你以為我有空閑的參加什么節目,我直說了,我就是來追你的。”
謝玄州露出怒色,不等說話,展凌三個人也幾乎同步尋聲走到跟前,展凌手上端著冒熱氣的姜茶,蹲下去遞給沈禾檸:“檸檸,既然別人說了,我也沒什么不能說的?!?
“不管導師跟你怎樣,你現在是單身沒錯吧,”他神色嚴肅,“就算要被他掃地出門,我也爭取你,我爸媽你都了解,他們特別喜歡你,我也是。”
“艸,說得好像誰沒見過父母似的,”妖孽當場不樂意,脫下西裝罩在沈禾檸肩上,“檸檸對你們沒新鮮感了,自覺的就讓一步,別害她為難?!?
“既然都見過父母,”冷峻的話少,但字字到位,凝視沈禾檸哭紅的眼窩,直接伸手把她從一小團的狀態攙起來,“那就麻煩沈小姐選一個負責,其余的可以排隊,沒本事把人留住的,活該出局?!?
沈禾檸沒有說話,節目組像一個巨大的玻璃罩,把她扣在中間,全世界都隔著層透明的膜,離她很遠。
她眼睫垂著,突然耳根一麻,聽到謝玄州完全出于潛意識的變調聲音,喃喃了一聲什么。
沈禾檸蹙著眉,略微抬起頭,不太能確定地望著前方。
黑色輪椅不知道什么時候停在那里的,親眼目睹著她被五個男人夾在中間噓寒問暖,要求她負責。
沈禾檸靜靜看著他,沒有閃躲回避,眼里也找不到從前奔涌的波瀾,就只是近于乖巧地和他對視著。
幾個小時,或者更短的時間而已,他跟她都像換了一個人。
沈禾檸看到輪椅上的男人衣領散開,袖口也不是一絲不茍地翻折,白玉觀音好像有點斑駁的紅,刺得人眼睛很酸。
沈禾苗沒了,她作為沈禾檸,不能真的忘恩負義,把養她長大的情分一筆勾銷。
沈禾檸站著五個男人中間,朝薄時予很輕地點了一下頭,終究沒有再喊哥哥,恭敬疏離地叫了一聲:“小叔。”
她不再是含著希望和委屈的故意稱呼,沒有情緒,淺淡的像是見到任何一個身居高位的長輩,禮貌對他問好。
薄時予揉成爛泥的心在這一刻仿佛停止跳動。
他分得清。
檸檸在氣他,或是放棄他。
她甚至不需要開口,只是朝他看過來一眼,他就能夠分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