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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你爺爺。
你是哥哥。知樂想了想,還是對象。
沈程這次沒有去辯駁他用詞的正確性,或許是懶得辯駁,只是眼中現出一點無奈,有時候小傻子伶俐起來,邏輯清楚,言辭精準,還帶著些許撒賴,令人無法招架。
你究竟是真傻,還是假傻,沈程沒有嘲笑的意思,是真的有點疑惑。
知樂理直氣壯又天真無辜的回答:真傻的。就沒,傻完。
沈程有很多種科學理性的方法統管成千上百的員工,以及游刃有余的應付各種應酬交往,但這些方法面對知樂時統統都失去效用。
知樂盤腿坐在床上,半濕的頭發軟軟搭在額前,抬起頭,眼中映著沈程,黑亮的雙眼跟他懷里的小狗如出一轍。
在這雙眼睛面前,沈程的某些原則和堅持,便沒有辦法再那么強硬的維持。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時間一般為晚上9點哦。
特殊情況會在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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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四十一
最后沈程面無表情的妥協了,答應知樂晚上陪他睡,不過還有事要忙,得晚一點,知樂倒很理解的點頭,自己先躺下了。
沈程離開臥房,先到書房處理了一些郵件,這個時間不算晚,略一沉吟,站到窗前,撥通沈泰遠的電話。
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沈泰遠在那頭道:居然舍得主動聯系我。
沈泰遠的心情不錯,剛從醫院出來回到酒店,正準備休息,忽然接到沈程電話,頗為意外,調侃一句后,忽然嚴肅起來:知樂出什么事了?
公司的事沈泰遠對沈程一百個放心,這時候打來電話,只有知樂一個可能。他雖關心,卻并非時時盯著二人日常生活,畢竟這是他們兩個人的事,得給予足夠的自由和空間。
沒有。沈程平靜道。
這種事告訴沈泰遠,被罵事小,沈泰遠如今斷不會告訴病中的江善原,免得他擔心,而沈泰遠自己則會陷入自責和內疚中,終日不安。于是沈程選擇暫時不告訴他們,日后再說。
沈程順口繼續道:上次提過的關于知樂對陌生人的忌諱以及緣由,可有什么消息過幾天想帶他認識幾個朋友。
你的朋友?唔,很好很好。沈泰遠道:正好前幾天跟老江聊過,知樂以前并不怕生,只是小時候發生過一件事
那是知樂生病后的第二年,江泰原帶知樂上街,平日里因為忙和不方便,沒有辦法經常帶知樂出門,每次逛縣城,對知樂來說,意義都頗為重大和特別。
你在這里等我,我買點種子,馬上回來,不要亂跑啊。
那一天,陽光明媚,碼頭集市上到處都是人,熙熙攘攘,江泰遠見下面的市場擠都擠不開,怕知樂擠得難受,于是讓知樂在集市橋頭處等待,他片刻即回。這不是第一次這樣了,知樂很乖的點頭。
知樂站在橋頭,白凈乖巧,眼睛澄澈。
小朋友,怎么站這里啊。一個中年男子忽然出現,靠近知樂:你一個人啊。
知樂那時候很喜歡跟任何愿意跟他講話的人說話,中年男人一口外地口音,不知道從哪里來,但他笑瞇瞇,很親切的模樣,知樂便也笑起來,告訴他爺爺在下面。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下面,說:我看到過你們爺孫好幾次了,跟你爺爺也算認識咯。小朋友,叔叔想請你幫個忙。
知樂問是什么。
中年男人指指橋下面的一艘快艇,說艙房鑰匙掉進一道縫隙里,大人手太大,沒辦法取出來。
橋頭上人來人往,做生意的小攤小販與路人們大聲討價還價,無人有閑心注意中年男人和知樂的對話。
中年男人看起來很著急,說房中還生著爐子做飯,擔心可能會失火。
知樂聽到失火嚇了一跳,中年男人懇求道:你們老師都一定教過要助人為樂,小朋友,幫幫叔叔哦。就兩分鐘的事兒,弄完就送你回來,我跟你爺爺解釋,保證你爺爺不會生氣,還會表揚你呢。
知樂還在猶疑著,中年男人拉起他的手腕,半拉半勸的拽著知樂,知樂身不由己的跟著走了。
走過一段長長的階梯,快至江畔,人變的稀少,知樂忽然害怕起來,停下來不肯再走。
中年男人頃刻間變了副模樣,兇神惡煞,目露兇光,威脅知樂不準停。甲板上出來一個中年女人,遠遠的招手,喊他們吃飯。
知樂拼命掙扎,男人一只手如鐵鉗般抓著知樂手腕,一只手捂住知樂嘴巴,整個后背遮擋住路人視線,偶有路人看過來,只以為是父母拉扯不聽話的孩子回家吃飯,瞥一眼便一笑而過。
給老子乖一點,否則現在就打斷你的腿。男人惡狠狠道。
知樂死命掙扎,手腕快要被男人捏斷。
男人拖拽著知樂,離江畔越來越近,女人搭上跳板,準備迎接,幸而就在這時,江泰原終于追來,他狂奔下來,一路狂吼,半途跌了一跤,從水泥地的階梯上滾下,爬起來瘋了般像中年男人沖過去。
路人終于察覺不妥,上前幫忙
要是晚一步,可能知樂就那么被拐走了。沈泰遠說:縣城里很少發生人口拐賣這種事,所以平日里反倒缺乏這方面的戒心。那對人販子是慣犯,正看中這一點,駕船沿江,專門對小縣城下手,尋找落單的小孩,一旦得手,馬上駕船離開,很難再追尋。據交待,他們已這樣成功作案好幾起。知樂上天保佑,逃過一劫。
沈程靜默聽著。
當時江泰原險險將知樂救下,急怒之下,狠狠打了知樂一巴掌,責罵他為什么不聽話,為什么不再原地等,要亂跑。
那是江泰原唯一一次打知樂,后來回家后冷靜下來,江泰原跟知樂道歉,說自己也有錯,又好好叮囑和教導以后如何應對這種情況。
正因為這次的遭遇,知樂變的害怕起陌生人,甚至再不愿出門。
老江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慢慢緩解這種狀況。只是留下的心理陰影太重,哪怕知樂不太記事,時至今日,其影響也還沒消除殆盡。
不過老江說,知樂已學著漸漸遺忘,如今面對陌生人,沒有什么大問題,只要不強迫他做什么你上次說的拉手腕,我問過老江,應該屬于應激反應,這一點在家里并不明顯,在外面你稍稍注意些便是了。他如今已是成年人,一般也不會有人隨隨便便拉扯他。
沈泰遠繼續道:老江之所以沒有特地叮囑,也是怕我們太過小心翼翼,反而適得其反。老江有他的考慮,是希望知樂能夠再獨立一些。
潔凈的玻璃上映照著沈程平靜的面容,眼神如同外面黑夜般深沉。
你不用太大壓力,稍注意點就是了。沈泰遠說。
沈程沒有說什么。
就在沈泰遠以為要結束通話時,沈程卻又問道:他以前生的什么病?
沈泰遠頓了頓,旋即明白了沈程的言下之意,笑道:我還以為你永遠不會問呢。
沈泰遠嘆口氣:說起來,起先不過是一場普通的發燒而已。
知樂的母親難產而死,父親幾年后車禍而亡,一個家庭頓時支離破碎,接連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江善原一夕間老去,失去獨子與兒媳,唯剩下一個幼孫。
江善原強忍悲痛,撫養幼孫,然而屋漏偏逢連夜雨,一次干活時江善原不慎摔斷腿,原本愁云慘淡的家庭雪上加霜,其境況可想而知。
就在這期間,知樂某天感冒發燒。知樂那時才六七歲,尚不懂禍福利害,只不想本就臥床生病的爺爺擔憂,便瞞住江善原,以為會像其他人常說的那樣小感冒不打緊,過幾天就會好。
然而幾天后,知樂終因高燒昏迷
搶救后醒來,便再不復從前模樣。
知樂這孩子小時候你不知道有多聰明,學習成績好,性格好,老師同學就沒有不喜歡他的,又特別懂事,說道這里,沈泰遠長嘆一聲:也正是這懂事害了他。都說造化弄人,命運難測,這人一輩子啊,太難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