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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快十一。
沈程面朝知樂,兩人四目相對,各自眼中倒映著彼此的面孔,兩人的手在被子外隨意相握,沈程第一次,向其他人講述內心深處掩埋的那段昔日往事。
沈程沈明十一歲之前,生活平安順遂,家庭和睦,然而那年夏天,沈父沈母發生了爭吵。任何夫妻之間,小吵小鬧都不可避免,沈父沈母也不例外,偶爾也會吵架,但這一次,卻不知為何,格外激烈。
他們冷戰將近兩個月,但凡開口講話,必然引發一場新的爭執。
家中一片沉寂與陰霾。
我沒時間管這些事,沈泰遠那時尚算正值盛年,忙于沈氏商業版圖的擴張,無暇也無力兼管兒子兒媳的夫妻矛盾,某日對兩個孫子說:作為他們的結晶,你們或許可以想想辦法。
在此之前,這對雙胞胎兄弟已力所能及做過一些努力,譬如幫他們傳話,分別與他們交談,以及制造兩人和談的機會,卻都收效甚微。
十多歲的男孩通常不如同齡的女孩們那般細膩成熟,以及多愁善感,但這段時間家中的氣氛著實有些恐怖,讓他們感到一種危機。
的確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章。
第52章 五十二
某天,再一次試圖勸和的策略失敗后,沈明聳聳肩:我沒有辦法了。
沈程手中拿著一本宣傳冊,本市最大的新游樂園這個月開園,民眾反響不錯。他其實并沒有太大興趣,但這或許能成為一個契機。
沈程拿著宣傳冊敲開沈母的房門。
我沒心情。沈母說:你們如果想去,讓管家和保姆陪你們。
沈程站在門外,看著他的母親,淡聲道:我知道可以找他們,但他們不是我們父母。從小到大,你們陪過我們幾次?
這一點沈父沈母跟很多其他家庭的父母一樣,曾做出過一些承諾,結果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最終沒能履約,變成一次次的以后再說下次一定。
現在你們即將分開,在這之前,不能一家人完整去一次嗎?
誰告訴你,我們要分開了。沈母蹙眉。
難道不是嗎?沈程輕聲說。
沈程前些日子有點感冒,食欲不振,精神不佳,短短幾日瘦了許多,消瘦的臉上一雙眼睛靜靜望著沈母。
沈母神情一動,仿佛終于意識到這段時間的冷戰對其他家人造成的影響,片刻后,她松了口,說:不要亂想。不就是游樂園嗎?周末我帶你們去。
沈程晚上來到沈父書房。
你媽答應了?沈父問。
沈程面不改色點頭:她說你愿意她就沒意見。
沈父有點懷疑,但這段時間與妻子的爭吵委實讓他心力交瘁,這或許是妻子遞出的和好橄欖枝,于是他點點頭,說,好,那天我會空出時間。他揉揉太陽穴,略帶抱歉道:也確實該陪陪你們兄弟倆。
沈明:有你的不過我懷疑它最終的效果。
沈程聳聳肩:誰知道。
沈明的懷疑在出行的那天得到驗證
你為什么在?沈母看到沈父后,立刻質問道。
沈父一愣:不是你的意思嗎?
沈母確實對兩個孩子感到歉意,但不代表她會因此就跟沈父馬上化解干戈,和好如初。一碼歸一碼。素來嫻靜溫和的她也有自己的倔強。
我沒說過,沈母當即道:既然你陪他們,那我就不去了。
說畢就要轉身回去。
這段時間兩人各住一庭院,幾乎不曾打過照面,是以并不知道對方的行程規劃,直到臨近出發,在門口相見,才知受了騙。
沈父臉色一變,指了指沈程,忍住沒有開罵,接著也轉身,走向另一方向。
嘭!
身后傳來巨大聲響,沈父沈母同時驚的回頭,便看見沈程踢翻了一只小箱子,里頭保姆靜心準備的午餐,水果,甜點等物潑灑出些許,零星散落在草地上。
沈程冷冷站著,對兩人怒目而視。
不管怎樣,既然你們答應了,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沈家兩兄弟從小便算穩重懂事,性子明朗卻不張揚,彬彬有禮,有小脾氣,但即便生氣,也克制而冷靜。這樣孩子般的怒氣,鮮少出現。
他的確使了點小伎倆,出發點卻并非為了自己。
沈父沈母第一次見他這樣,吃驚之余,陷入沉默。
這么想去?沈父問。
想。沈程說。
非去不可嗎?沈母問。
非去不可。沈程答。
沈父沈母對視一眼,然后各自移開。
好吧。最后他們說。
保姆趕緊來收拾草地上的東西,并火速重新準備了一份,裝置好,放進后備箱,然后替他們打開車門,目送他們離開。
這次家中司機,管家和保姆一個都未跟隨,沈父親自開車,就像所有的普通家庭一樣,在風和日麗的天氣里,載著妻兒,一家四口,去過一個再普通不過,再正常不過的周末。
沈母坐在副駕上。
這是夫妻兩冷戰足足兩月后,首次同時出現在一個場合,且離的這樣近。
我不認為這是個好主意,但目前也沒有其他辦法了,沈明與沈程坐在后排,上車之際,沈明低聲道:希望之后的場面你也能掌控住。
沈程沒有掌控住之后的場面。
沒有任何人能掌控住。
開出大約二十多分鐘后,即將進入市區的某個彎道,一輛卡車忽然迎面而來,沈程在沈母的尖叫聲里抬頭,最后視線倉皇瞥見的是卡車司機驚慌失控的表情。
再睜開眼,目光所及之處,是淋淋的鮮血,滴滴答答流淌。
車子撞毀護欄,跌落山崖,幸運的是,落在一處斜坡,后座的安全帶使沈明沈程免除了大部分傷害,沈明陷入沖撞后的昏迷中。
爸,媽。
沈程艱難抬頭,看向前方。
沈父一只手搭在方向盤,在情急關頭,打了轉向,將最危險的境地留給自己,另外一只手,則在最后關頭,握住了沈母的手掌。
他的腦袋無力的低垂,脖子彎成一個扭曲的弧度,鮮血從他的口鼻處不斷滴落,染紅了整個胸膛。
阿明,阿程
沈母嘶啞的聲音里也帶著血,發出微弱的喘息,整張面孔鮮血淋漓,一根樹枝穿透她心口,一呼一吸間血沫不斷涌出。
她努力回頭,看了兒子們最后一眼,對醒著的沈程輕輕搖頭。
沈謙
沈母康雅最后望向丈夫沈謙,牽著他的手,閉上雙眼。
幾個小時后,醫院。
手術室的燈熄滅,醫生走出,疲累而無力的搖頭。
沈泰遠踉蹌兩步,暈過去。
管家等人和一眾下屬手忙腳亂,醫生馬上進行急救,走廊上陷入另外一場混亂。沈程與沈明跟在后頭,看著沈泰遠被推入急救室。
沈泰遠從昏厥中醒來,老淚縱橫,無意識喃喃道:好端端的,去什么游樂園。
沈程與沈明守在床前,傷處纏著繃帶,衣服上遍染可怖的血跡,兩人奇跡般的只有一些外傷。
沈程面色慘白。